白筝把往生刀塞回他手里:“用不好也得用。背靠背,打起精神。”
随后,他自己两手一挽,挽出两把细长的木刀,白雾一眼认出是学校初遇时他手里握的那两把。先前没能仔细瞧清,眼下一看刀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铃兰纹,看起来张扬又强大。
两人背靠背站定,有白筝在他身边,就算是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就算是不知道辈分多大的亲戚,许是血脉相吸,冥冥之中也让他安下心来。
“切记不要手下留情,只有杀了怨灵才是真正的往生。”白筝边提醒边警惕。
“好。”
白雾凝神,刀尖朝前,此刻他的内心真正平静下来。
客厅死寂,显得窗外的雷雨交加更加聒噪,天气狂躁得像要把每个思绪清明的人吓得疯魔,不断出现的雷声如鼓一般震进人的五脏六腑。白雾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目所能及的每个角落。
突然,世界安静了一瞬。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得呼吸。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眼前骤然漆黑。
面前的窗户刹那间被黑暗吞噬,挡住了窗外的一切。下一秒,一道人影如破墙的电钻,从黑暗中旋出,直冲他面门。白雾迅速将小匕首抬起格挡,木制匕首此刻竟然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生生帮他扛住了这一击。
人影未能得逞,慢慢舒展了身子。
和上次袭击的怨灵明天晓不同,这只浑身上下都是裸露的血肉,面目全非,只有体型仍能看出是个女人。
她的十指尖处用胶带绑了锐器,形状像极了弹古筝时用的义甲。白雾恍惚了,记忆里,妈妈从前有过一把很名贵的古筝,只是从未听她演凑过,后来更是为了供他上个好初中卖掉了。
如今才想起来妈妈是会弹古筝的。
“小心!”
白筝一把推开了发愣的白雾,甩手掷出往生刀,厉声念咒:“火咒壹——戬!”
令下,双刀瞬间燃起烈焰,灵巧如蛇般绕过白雾,交叉刺向怨灵。
怨灵指尖一旋,甲刃狠狠一挡,将往生刀弹开来。
白筝控刀准备再次进攻,却见白雾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箭步冲到了怨灵身前,将往生刀深深捅进了怨灵的腹部。
“走吧,拜托了。”白雾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怨灵僵在原地,好一会,张开的双臂缓缓放了下来,轻轻握住了刺向她的木刀。
她开始消散。
从小腿到头颅,最后消失的是离白雾最近的手。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她似乎想抓住什么,一双可怖的手轻轻朝着白雾招了一下,似乎穿进了白雾的心脏,小心抚摸了一下。
归于平静后,白雾狠狠吸了一口气,提着泪。
怨灵消散了,他站在原地像是脱力一般躬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迟迟没有动。
白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关心道:“你还好吗?”
白雾转过身,表情如常,可白筝却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汹涌到窒息的悲伤从面前小孩的身上倾泻而出。
“我没事。”
“没事就好。”白筝的视线突然转向白雾头顶,“那现在我数到一,你就朝后大退一步。”
白筝紧接着:“一!”
“?”白雾不解但照做,飞快朝后一撤,险些摔跤。
人还没站稳,眼睛便看见两把往生刀直直飞了过来,精准刺中了一个往下掉的躯体,火焰爆燃,将那东西牢牢裹住。
被刺中的身体疯狂翻滚挣扎着,她有着妈妈一半的面容,正是第一次袭击白雾的那只怨灵。
白雾又惊又疑:“怎么会有两个?”
“没那么容易。”
第二只怨灵也消失了,火焰随之熄灭,刀稳稳落回白筝手心:“房子里太狭窄了,先出去,要单挑还是群殴都比较方便。走。”
白雾握紧了匕首,从地上捞起书包,快步跟上。两人放着极轻的脚步走出门,按了电梯。
池底和池面一样,各种事物都能自由运行,也不需要什么电费。唯一的变化是池面新建或拆除什么东西池底也会跟着出现或消失。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关上,狭小的空间将外部的动静隔绝。白雾站在白筝身后,盯着电梯显示楼层的屏幕。
温柔的声音正在播报:“电梯下行。”
八楼。七楼。六楼。
……
电梯停在了六楼。
白筝把白雾挡在了身后,一脸不耐烦,反手握着双刀交叉横在胸前。
播报“叮”了一声:“六楼,到了。”
电梯门朝两边滑开。
门外,有人站在门的正中央,挡住楼道里的所有光线。
是妈妈。
是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恶化痕迹的妈妈。
她正提着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些鱼肉,表情温和自然。那一瞬间,白雾甚至以为所谓的变故都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他死死盯着走进电梯的“妈妈”,马上他便从这层美好的幻象中抽离出来。这个“妈妈”自始至终都是笑着的,尽管看到了举刀的白筝,尽管看见白雾正跟在一个陌生的白发人身后,她依然是笑着的。
明天晓站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白筝反而放下了刀,伸手过去按亮了五楼的按钮。明天晓的视线落在白筝身上,跟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眼珠。
电梯到了五楼,按键熄灭了,可门却没有开,白筝没说话,只当自己没按过。
诡异的气氛让白雾有些发寒,不自觉抖了起来,他咽了一口唾沫,电梯还在下行,从六楼到一楼。
门终于开了,明天晓率先走了出去,白筝没有动,白雾自然也站在原地。
他扫过妈妈的背影,看见她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上了一张画着莲花的方形小纸条。白雾目送明天晓走出单元门,然而电梯迟迟没有合上,显然,是不走不行了。
可白筝始终没有挪动一步,而是低声冲白雾说:“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电梯门终于“叮”地一声关上了,并没有开始运行。白雾莫名心头一慌,鬼使神差间,他回头看了看电梯里的镜子,倒吸一口凉气。
镜中,明天晓仍正站在电梯里,塑料袋中的鱼肉变成了一团圆鼓鼓,正散发着寒气的东西,一动也不动。
而她看向的不是镜外的自己,而是着镜中的自己。
白雾将头转了回去,看向镜中“明天晓”所站的地方。
白筝也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