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翻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睡衣下摆被蹭到腰上,卷成一个卷,她伸手拽了拽,捋平。
室内温度刚刚好,不知道周确什么时候开得空调,她心里的焦躁不安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好久都没有整理过自己的想法了。
高考前,她唯一的任务就是考上京大,高考结束之后,她又马不停蹄回到原平,几个月来一直在打工,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她刻意留在了脑后。杂乱无章,她不敢想,也不去想。
只是今天晚上的相遇让她几个月来平静的思绪变得紊乱。
今天晚上她其实是打算恶心一下周确的。
本来是期待对方脸上出现嫌恶的表情,只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跟她想的不一样。
沈明姜将脸埋进枕头里。
鼻尖感受到一股清新的香气。
跟她过去几个月终于习惯的烟酒味混杂着汗臭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后知后觉,这是别人家。
她稳了稳心神,立马躺好,恢复着平躺,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的姿势。
很安详。
脑子不自觉开始乱想。
还是很尴尬。
要不还是偷偷溜走算了,虽然是一个学校的,以后也不一定能见上。
沈明姜这样想,就坐起来,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在地上走,然后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对着客厅,她伸出一颗头,看到周确盘腿坐在沙发上,黑暗中手机光打在脸上,照出一片好看的脸。
应该是在打游戏。
“怎么了。”周确抬眼,漫不经心道,“要喝水吗?厨房里有我刚热好的水。”
周确习惯喝冰水。
他只是刚刚从浴室出来,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跑到厨房热了一壶水。
心思不在游戏上,神经兴奋到全是空白。
沈明姜犹豫几秒,觉得直接回去躺到床上不礼貌。
手指在门上捏了捏,她慢吞吞地出来,坐在沙发的边缘,看到周确盘起的腿上盖着一条深色的毯子,眼睛还是盯着手机,手指快速操作着。
客厅的空气是更冷些。
沈明姜稍微挪了挪,更加靠近对方,她指尖瑟缩,“那个…”
周确头也不抬,“你不是喝醉了?快回去睡觉吧,太晚了,明天还要去报道。”
周确也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的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现在开灯的话,沈明姜肯定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在滴血。
“哦。”沈明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回房间了。
大约是奔波了一天,身体上的疲累明显。
吃饱喝足,她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感觉到有些安心。
室内寂静,一片黑暗,她闭上眼睛,感受到意识下沉再下沉。
梦里充斥着争吵声和摔门声,她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脸。
场景变幻,周确站在她面前,弯下腰靠近她,“沈明姜,你为什么坐在外面?”
她没感觉到什么难堪和尴尬,依旧不说话。
她又听见对方说,“沈明姜,跟我走吧。”
她没说话,但是手伸了出去。
······
-
三个月前。
喇叭里响起,“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
沈明姜拉上笔袋拉链,心里卸下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沉默着穿过人群,越走越快,耳边回荡着广播里轻快的音乐。
从考场大门出来,她绕开人群,径直返回小区。
提着准备好的行李箱和两个塑料袋站在门边时,她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居住了几个月的落脚之地。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眼神中的不舍消失,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将两包东西放在垃圾箱旁边,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并没有拉扯着她要走的心。
坐在公交车上,她拿出手机快速将人拉黑删除。
又点开聊天记录,给张芮恩发了消息,“我走了。”
“到地方我给你发消息。”
“我会注意安全的。”
没等对方回复,她就将手机界面关掉,最后看了几眼这座城市。
高中毕业后,沈明姜依旧辗转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是家里的沙发上,有时候是几人宿舍。
为了大学学费,为了从已经组建了新家庭的爸爸那里拿到一点钱,为了打工赚钱。
她知道自己压根不需要家,她早就没家了。
后来钱拿到了,她抛下最后一点父女情分,带着很少的行李离开。
其实也没有什么离别的感受,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反正她本来就跟现在这个爸爸不熟。
她倒是跟以前妈妈嘴里的那个爸爸挺熟的。
但是这两个爸爸不是一个人。
虽然妈妈总是说,你好好学习,爸爸就会回来了。
但是她考上了京大。
不需要爸爸回来了。
已经回不去了。
-
沈明姜睁开眼睛,半梦半醒盯着天花板出神。
花了一点时间,她终于在天花板上找到了一个点。
专注,聚焦。
意识回笼。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她立刻摸到枕边的手机,看到手机上赫然显示十二点整。
居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