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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蛇蛇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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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搜索,不是试探,不是任何一种需要寻找、需要确认、需要犹豫的吻。而是回答。

用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的舌头,他的身体,回答她——宝贝。我回来了。我在。我不会走。

黑暗中,拥吻的两个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像两条交尾的蛇。不是竹叶青和短尾蝮,不是毒蛇和毒蛇,不是猎手和猎物。而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一个在手术台上救了无数人的命却在家里懒到令人发指、总是在她说“你怎么来了”的时候说“直觉,心里不踏实”的男人和一个从六岁起就在黑暗中不害怕、接连失手杀害n个爪哇特工也被从轻处置的奇怪女人。

现在……他们缠绕在一起,在黑暗中,在烛光里,在整栋楼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的、温暖的、像一座被藏在宫殿里的、没有人知道的豪华卧室里。不需要光。蛇不需要光。他们只需要彼此。

……

烛光在无风的卧室里安静地燃烧,像一群不会飞的、被钉在空气中的、发光的蝴蝶。地上扔的一片狼藉——他的外套,她的睡裙,他的内裤,她的底裤,像两条蛇在交尾时褪下的皮,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被遗弃在路边。

床头壁灯亮了。不是刺眼的、冰冷的、像手术台上无影灯一样的白光,而是更柔和的、更温暖的、像被稀释过的蜂蜜一样的黄光。韦奚珃靠在床头,赤着上身,被子拉到腰间露出精瘦的、线条分明的、像被雕刻家一刀一刀凿出来的胸腹肌。他的手指搭在她的枕头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在摸一只睡着了就不会醒来的、温顺的猫。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她从床沿滑下去,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拾起那条被揉成一团的、黑色的、像被踩碎的花一样的底裤,然后又拾起他的白衬衫。衬衫是他的尺寸,穿在她身上像一件被风吹鼓了的、没有系绳子的白帆。她把底裤攥在手心里,没有穿,只套上了那件衬衫。下摆垂到她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光滑的、在壁灯黄光中泛着淡淡光泽的腿。她没有扣扣子,只是用手拢了一下前襟像一个人在雪地里拢住被风吹乱的衣领。她走过地毯,走过烛光,走过那些在地上跳动的、蝴蝶一样的影子,走到桌前。

桌子是柚木的,深褐色,上面放着一台收音机。不是老式的、带天线的、像被时间遗弃的砖头一样的收音机,而是一台新的、小巧的、银灰色的、像被驯服了的、安静的、不会咬人的电子宠物。她按下开关,调频旋钮在她指尖下转动,发出细小的、像齿轮咬合一样的咔嗒声。电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瑆洲电台,两性专栏,《甜言蜜语》。主持人的声音甜美而柔和,像一块被含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永远不会化完的糖。

“……这位听众说,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但每次亲密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我告诉她说亲爱的,这是正常的,非常正常的。紧张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爱到深处,人就会变得笨拙,变得小心翼翼,像一个第一次站在悬崖边、想飞又不敢飞的、翅膀还没长硬的小鸟……”夏千荨听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上一圈涟漪一样的笑意。不是因为这个节目有多好听,不是因为这个主持人说得有多对,而是因为——这是她的习惯。

从六岁起,她就习惯在深夜,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睡觉、只有她醒着的、安静的、黑暗的、像被遗弃在海底的沉船一样的时间里,打开收音机,听一些声音。不是新闻,不是政论,不是那些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像刀子一样能割伤人的声音。而是柔软的、温暖的、像一只手在摸你的头、跟你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样的声音。

她听了好久,久到壁灯的黄光在无风的卧室里安静地燃烧,久到烛光在窗台上跳完了最后一支舞、自己熄灭了,久到他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均匀而绵长,像一条在黑暗中缓慢流淌的、不会发出声响的河。然后她听见了。不是主持人的声音,不是听众来电的声音,不是广告的声音。而是一种更细的、更尖的、像一根被绷紧了的、在风中振动的、快要断掉的弦一样的声音——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电流声。不大,但很清晰,像一只躲在收音机里面被压扁了的虫子在用身体摩擦着某个零件。

她皱了一下眉。很轻,很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翅膀还没收起来就飞走了。她把收音机从桌上拿起来,凑近耳朵。扬声器贴着她的耳廓,电流声变得更清晰了——不是单一的、平稳的、像白噪音一样的电流声,而是有节奏的、断断续续的、像某种被编码过的、在传递信息的、不会说话的信号。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在被子里、在黑暗中、不想吵醒任何人、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话。

她没回答。手指在调频旋钮上转动,一个台,两个台,三个台——每个台都有电流声。

不是某一个频段的问题,不是某一个电台的问题,而是所有的、全部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覆盖了的、像一张被撒出去的、看不见的、不会破的网一样的干扰。

韦奚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没动。只是眼皮抬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紧张,甚至算不上警觉——那太费力气了。更像是听见了远处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懒得应,但总归要听一听是谁。

她放下收音机,转身,走向床尾的五斗柜。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白衬衫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一面没有图案的、在无风的天气里自己飘起来的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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