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不断回溯案件的各种细节。
“想什么呢”
下一秒,视线中出现一双黑色运动鞋。他抬起头,对上秦淮深邃的双眼,依旧闪着光。
徐绥琛勾了出一抹笑容:“想你”。几乎下意识说出,话刚落,他便意识到不太对,可话已出,怎能收回。
或许是光线的问题,将一切照的回暖起来,额头的碎发,运动衬衣,和望着自己那始终闪着星光的眼眉,一切都回到那个夏天,那间教室。
秦淮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有意回避,他略过徐绥琛扶上一旁的门把手,冷漠开口道:“开始吧。”
徐绥琛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咬了一下,胸口有些吃痛,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紧跟其后。或许是已经习惯,早已麻痹。
一切事物,当成为习惯,便都无所谓了。
秦淮坐在位置上,半响,钟表上的秒针滴答滴答的转了几回圈。
整个房间安静的出头,引的一旁的警员都不觉双双对视,打不着头脑。
良久,秦淮依旧并不打算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个头,此刻,一旁的徐绥琛像是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道:“刘淳,是不是你杀的”。
干净利落,两个警员又再次对视,有些震惊。
正常,一般的审讯员并不会上来就逼问是否杀人,而是将证据一一列出,一步一步的去击溃嫌疑人的心里防线。
“是”,张山并未抬头,长久未打理的头发变得结痂,挂在脸前,衣服破烂不堪。审讯室并没有暖气,a市比周市的温度低个几度。套在张山身上的黑色大衣,不论色泽,还是绒毛,不明的人都可以看出价值不菲,此刻套在他的身上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比预想承认的要快。
这是徐绥琛此刻的想法。
“因为他杀了你的孩子,是吗?”,徐绥琛接着开口。
这句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秦淮愣住了,脸上飘过一瞬间懵逼,但很快调整自己的表情管理,直视面前的男人。
“是”,张山依旧回答的很快,没有半点迟疑。
即使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情爱之间依旧拥有自己的意志。
徐绥琛自己一开始也只是想试探性的问出。一小时前,档案室,他翻出了那档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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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于2005年六月五号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天气晴转多云。
案子记录的是一名女性,名叫张灿,18岁,在乌井镇方圆不到五公里的草坪上发现一个□□的女尸,查证时,不知是当时国家网身份信息记录的不够完全还是什么,并未记录到女性的任何信息,与家人。
连名字与年龄,都是在当时死者手上紧握的一张纸条上所写。
档案夹着一张旧褐色的照片,上面的字歪七扭八,连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字体都赶不上。
但字体铿锵有力,可以看的出仔细与用心。
“此女张灿,希望她拥有灿烂明媚的一生,在这里,我祝你18岁生日快乐”。
当时根据死者体内的□□查验dna,由于当时技术耗料高,时长久,局内打算放弃这个名为“张灿”,却无人认领的女尸。
不过最后由当时的刑侦中的一名警员不断坚持下,报告生出,锁定犯罪嫌疑人“刘淳”。
本该庆幸的一件事情,却没想到全部毁在当时那一张包含真挚祝福的纸条上。
当时的刘淳,找寻律师,为自己辩护,声称为相互自愿,死亡纯属意外,是死者自己勒死了自己,他衬死者张灿有些强烈的自我自残的倾向,并且,根据纸条,死者已经成年,存在自我意识。
最后由于法医在死者身上确实查到大面积的伤口,证实存在自我自残的倾向,一诉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后在那名警员的努力下,进行了二诉,指控刘淳□□未成年被判有期徒刑20年。并且当时指控□□的受害者并不是死者本人,而是来自同村的另一名存在精神错乱的一名姑娘。
记录人:崔胜
后备注:记录人崔胜,于2006年12月31号牺牲。
关押人:刘淳,于2023年6月29号由在狱期间表现良好,提前两年刑满释放。
后记录人: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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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绥琛回过神,语气变得缓和:“现在可以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张山终于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个始终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脸庞。
皮肤白皙,面部清冷,眼神火热,这让他想起那个男孩,一样的岁数,可靠。
“你真的很像他,他明明答应过我的,可是…”,说到这里,张山的声音开始明显哽咽起来,他低头,用力将被铐住的双手,将额前遮挡已久的头发勾勒到耳后,露出全脸。
脸部布满皱纹,灰土依旧在,只是有条缝很明显,是泪痕。
“那天,听说他出院了,我去找到了他,在野外,我想要一个说法,我想要他得到应有的报复,可是我年龄已经大了,我打不过他的啊,他把石头用力的砸在了我的膝盖上,然后离开了。”
“那天,天上已经黑了,我又遇到了他,是在那个巷子口,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叫声,很大声,很大声,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我闺女小时候。”
“我闺女叫张灿,她是被遗弃的,我在庙旁发现的,她当时也是哭的很大声,呜哇呜哇的,我单身大辈子了,没钱,太无措了,不过在看到她那肉嘟嘟的脸颊时,我还是犹豫了。后来,我抚养了她,她一天天长大,我没有带她去登记名字,上户口。”
“我没有老婆,没有存款,她属于孤儿,要是上户口,就是领养,需要达到条件,所以,我也没有取名字,岁数也是从捡来那天开始算的。我们住在漏水的庙里,这里穷,刚开始有个好心的大姐,给点绸稀饭,我就那样一点点喂她长大,后来,我就去周围要饭,她就在庙里等我”。
“再后来,她慢慢长大了,我笨拙的当了十八年的爸爸,那个大姐早就搬走了,只有我们父女俩。”
“那天,她18了,我去别镇乞讨时让一个会写字的同行教了我几个字,我写在一张纸上,当时我的手上已经有几千块钱了,我想把那个早就心里喊过无数次的名字送给她。”
“后来我觉得这是个重要的一天,我就又想去买个蛋糕,等我回来时,她就不见了,第二天就听说草坪里出现了一具尸体,等我感到时,他们准备结案了,我不知道怎么办,直到我找到了一个叫崔胜的警官。”
“他说他是在市里犯了事被撂下来的,他说他会帮我,我就等啊,等,后来被判五年,又被判二十年,那个警官还是说让我等他,可是等来的是他也死了。”
“我恨那个刘淳啊,可是我又胆小,你说我腿都被打成那样了,咋杀他,直到…”,接连话语戛然而止,空气安静两秒,他继续道:“直到我听到他说那个女孩死了,我忍不了了。那天天很黑,他好像在准备什么,我很小心的走过去,从背后勒住了他,后来我居然又怕死了…我就把他推到隔壁院子里,我知道那个院子是一个官院,没有人住,肯定也不敢随意搜查。”
一下子,秦淮联想到了被分尸的王晴,瞬间,迷雾即将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