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纪觅依感觉左翼奇痒无比,就好像——
骨头正在疯狂愈合,血肉正在疯狂生长。
她猛然抬头,对上了雕像的视线,那座沉默的圣女雕像宛如突然拥有了生命,传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
“飞起来——”
纪觅依大脑一空,身体却做出反应,她张开翅膀,向雕像飞去,羽翼强健有力,在空中盘旋,最终落在了圣女合十的指尖之上。
看到这一幕的拉斐尔捂住嘴巴,避免发出惊呼,他尽量压低着声音,呼唤着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纪觅依:
“咪咪!你真的康复了啊!”
我,我怎么突然好了?
纪觅依左右打量着自己的翅膀,看着下方欣喜的拉斐尔,扭头看向此时静立的圣女。
难道,真的是圣女的力量?
可......这不就和乔娜他们口中计划的重点相悖了吗?还是说,伤口的愈合实际源于少年的祷告?
而正处在她思想风暴正中的拉斐尔毫不知情,他仰着头,看着她飞翔的身姿是那么的美丽,她扇动的羽翼是那么有力。
他日夜祈祷的愿望真的成真了!
可他的笑容却在嘴角凝固了。
她会直接飞走吗?
这个念头扎在他心中,他摇了摇脑袋,心里默念着:不能这么想,她能离开那就是好事,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别因为自己的私欲将她也困在这里!
拉斐尔低下头,盯着脚尖,用尽全力把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楚压回去,可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
泪水碎了一地。
他搓了搓脸,使劲眨着眼睛,再次抬起头时,他的嘴角用力扬起,露出一个用力的笑。
“咪咪。”他轻声唤她,尾音些许颤抖,“你......”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在那瞬间,他像是失声般,千言万语都被按下静音键。
纪觅依望着他脸上那个笑容:“啾。”
好苦。
她喜爱的那双蓝色眼睛藏不住一点悲伤。
拉斐尔低下头,将双眼紧闭,才有勇气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不敢面对,甚至不敢听到她的回答。
拉斐尔转身向主楼走去,悲伤毫无遮掩地冲出体内,他嘴角颤抖,泪珠连绵不断地滚落,滴滴洒在他逃去的背影之下。
“啾啾!”
一道黑影飞下,精准落在他头上,纪觅依叼着他的卷毛奋力一扯,有些愤怒地质问:“你跑什么?我又说现在走吗?”
他听不懂小鸟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的小鸟飞回到他的身边了。
“咪咪——”
“啾?”
干嘛?
纪觅依也想不明白,怎么少年版本的咕噜这么拧巴且敏感,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跑走了。
就算她要走,也不会是今晚,明天是重要的一天,她必须要确认他的安全。
“你怎么不走?是......”他试探地问出下半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是舍不得我吗?”
“啾啾。”
那当然啊!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找你,现在居然说这些话。
她恨不得指着他的脑门骂“小没良心的”,可传到他耳边化作了连绵的鸟叫声。
拉斐尔此时完全听不进去,顶着头上的她,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乐着往主楼的方向走去,满脑子都是——她舍不得我。
在他踏上楼梯时,乔娜从门内走出,面无表情地盯着满心欢喜的拉斐尔和在他头上跳动的纪觅依,他们在看到她的瞬间僵住。
“该去睡觉了。”乔娜伸出手,示意他将纪觅依交给她,“我要关上大门了,少爷,再不休息的话会错过明天的祷告,老爷会生气的。”
在他犹豫不决时,纪觅依主动从他头顶飞到乔娜手上,眼神暗示他快回去休息。
“那,晚安,乔娜阿姨。”
拉斐尔恋恋不舍离去,乔娜带着纪觅依回到客房,她将她放在桌面,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
乔娜的视线落在纪觅依身上,仿佛透过其后看到些什么。
她抬起她的左翼,说道:“小鸟,不管你听不听得懂。”
“请你明天一定要在老爷面前飞起来,就当是为了少爷,那个一直心念着你的孩子。”
她双手在胸前左右敲点,比划着难辨的图案,随后双手合十,默念着:“祂以悲悯......”
纪觅依听不清她嘴里念出的语句,只能尽力猜测着。
最后,乔娜叹出一口浊气,随后转身离去,为今晚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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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的晨光如约而至,纪觅依迷迷糊糊清醒过来,恰在此时,门被打开,乔娜端起她躺着的木盒向外走去,来到老爷的书房门前。
“叩叩——”
“进来吧。”
乔娜推开门,纪觅依看见了屋内的拉斐尔和她厌恶的那个人。
“拉斐尔,我今天听乔娜说,小鸟的伤已经愈合了。”
老爷坐在椅子上,姿态慵懒地向后一靠,审视的目光落在了纪觅依身上。
“不......”
“是的!”
乔娜打断了拉斐尔,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我今天检查发现,她的翅膀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是吗?”老爷眉头一挑,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乔娜,让小鸟就在这飞一圈吧。”
乔娜将木盒里的纪觅依抓起,屏住呼吸,往空中一抛。
万幸的是,她真的按她昨晚所祈愿那般,张开翅膀奋力扑打,在书房中盘旋一圈后落在了少年的肩头。
“哈哈哈!”老爷迅速站起身,想要抓走她仔细检查,却没有得逞,只好将手搭在拉斐尔肩上,“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看吧,父亲没有骗你,只要你诚心祷告......”
拉斐尔一句话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纪觅依飞回乔娜手中的木盒,久久地注视着。
“既然小鸟已经恢复了。”老爷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卷轴放在桌上,手指轻敲桌面,“那就放她走吧。”
“父亲,不能将她留下吗?”
老爷瞥了他一眼,他没想到沉默许久的拉斐尔一开口就是这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子:“我的孩子,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
“嗯?”
“等她恢复好,我们需要放她回到自然之中,放她自由。”
“好孩子。”老爷揉了揉他的脑袋,满意地注视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我们可不能因为私欲去剥夺一个生命自由的权利。”
纪觅依盯着这一幕,只觉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的嘲讽:明明最自私险恶的人就是他,他还装模作样的教育拉斐尔。
“好了,这件事到此结束,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拉斐尔。”
老爷招了招手,乔娜快步来到他身旁。
“今天你可以休息一天,在书房里把卷轴里的颂文背下。乔娜,你在这里守着少爷。”
他接过木盒,趁纪觅依没有反应过来时将木盒一扣,嘴角一勾。
“遵命,老爷。”
拉斐尔一看她被夺走立马紧张起来,手本能伸出,急忙问道:“父亲,你要带她去哪里?”
老爷向身侧一闪,回答道:“那自然是将她放走,怎么,你不信任父亲吗?”
他眼睛微眯,嘴角抿直,果然,拉斐尔保持了沉默,不敢再追问一句,只是指尖颤抖着打开卷轴。
“乔娜,少爷有不懂的地方,记得解答一下。”
老爷留下这一句后离开,当他离开主楼后,卸下所有伪装,将不断在手中晃动的木盒掂量两下,举到面前。
原本在其中拼命撞击的纪觅依被晃晕,她发出痛苦的呻吟,渐渐没了反抗的力气。
“哈哈!”这声音反倒取悦了他,老爷将木盒一掀,看着瘫软在里面的小鸟,话里的恶意不加掩饰,“小畜生,怎么不嚣张了?”
他左手摇晃着木盒,向后花园的森林方向走去,“惋惜”道:“你真是幸运,能得到祂神力的庇佑,但——你也很不幸。”
纪觅依被晃得根本起不来,更别说逃走,只能被迫听着他狠毒的话语。
“我不会将你放走的,你注定要牺牲。”
“这是仪式的一环,孩子,别恨我啊——”
他站在森林的边缘,圈住她的脖子,手指渐渐发力,脸上的表情愈加狰狞。
纪觅依被迫仰着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毫无反抗的机会。
就在视线黑暗的一瞬,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我还没带咕噜回家!
“喵呜!”
就在此刻,一只白猫飞来,一爪扇在了老爷的手背上,皮开肉绽的疼痛让他顿时松开手,木盒落地,纪觅依滚落了一段距离,喉间血腥气上涌。
那只白猫果断叼起她往森林深处逃窜,在她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它眼睛的一抹蓝。
是咕噜吗?
可,咕噜不是拉斐尔吗?
老爷气急败坏,从兜中拔出准备好的匕首,追赶在它们身后,用力一掷。
“喵呜!”
白猫发出惨叫,匕首深深扎在它的后腿,老爷发出癫狂的笑声,快步跑来,一把捞起一猫一鸟。
“你们这两个畜生,今天都得死在这!”
他抽出它后腿的匕首,朝它口中的纪觅依刺去,准备一刀穿透它们。
纪觅依闭上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猫身上绽开极强的光芒,她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再次睁眼,那近在咫尺的刀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