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觅依低头接过故事书,准备翻开时,兰迪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他真的会和你结婚吗?”
纪觅依含糊答道,警惕地看着他:“可能吧。”
“没这个可能了,我亲爱的姐姐。”兰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伊拉,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喊你回来吗?”
我怎么知道?
纪觅依只能保持沉默,盯着书上笔触粗糙的插画。
“我会帮你的。”兰迪的手覆在了插画上面,“但你要拒绝维森。”
“你是属于这的,伊拉。你也只能做我的姐姐......”
纪觅依将书一扣,夹住了兰迪的手掌,而刚才眼神逐渐执拗的男孩此时一愣。
属于这里?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被维森逼得忍气吞声就算了,到如今,原主名义上的弟弟甚至想控制住她。
伊拉啊伊拉,你怎么活得这么憋屈!
“帮我?”纪觅依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怎么帮?你能对付的了谁?”
“我,我......”
兰迪一下结巴起来,纪觅依心中的猜测更加坚定:这小子就是装的!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
“你凭什么就让我相信你。你也看到了,维森那么爱我宠我,凭什么我要待在你身边,当你一辈子的姐姐?”
兰迪被她的话一下刺激到了,将手从书页的夹击中抽出。
他想一把夺过纪觅依手中的故事书,往远处狠狠一砸,以宣泄自己的怒火。
结果书被纪觅依捏得紧紧的,他一番努力白费,只能气得捶床。
“不行,这个家族未来都是我的,你也是,你只能是我的姐姐!”
看着他想抢书结果失败的样子,纪觅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直接刺激了怒火中烧的兰迪,他跃起,站在纪觅依面前,试图通过高度差来让对方感到畏惧。
可纪觅依只是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沉默地看向他。
“你和维森的婚约是不可能进行的!”他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父亲这次喊你回来,就是要取消你们的婚约。”
“因为他要将你嫁给亨利那个老男人!”
什么鬼?
纪觅依的眉头皱起,疑惑地看着高昂着头的兰迪。
难怪伊拉的身体对这几个名义上的家人只有生理性的厌恶,他们把她当做谋取利益的商品一般,随意决定她未来的去处。
冥冥之中,纪觅依感觉,真相不止如此。
看来她要尽可能在短时间内,知道原主的身世。
“你害怕了吧。”兰迪将她思考的表情当做焦虑,自以为拿捏到了她的把柄,“只要你求我,我会和父亲商量,让你不要嫁过去的。”
纪觅依没有搭理他的洋洋得意,只是问道:“他不怕维森吗?”
巴特夫人今晚的举动可不像是因为要退婚的愧疚,再加上,以巴特老爷的性格,肯定不会允许她与一个无法给他带来利益的人定下婚约。
这至少说明,维森的地位肯定是高于伊拉的家族。
“这个嘛......”兰迪支支吾吾,久久不敢说出口。
纪觅依看向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信任,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鱼骨束带,逼得他不得不说出口。
“他打算后天把维森支开,偷偷把你藏起来,再告诉他你被亨利伯爵抢走了。”
看来巴特老爷比她想的还奸诈,他并不是直接决定哪一方,而是等着双方斗一轮,最后从中得利。
保不齐,他还会把失踪的原因怪罪到她头上,三言两语伪造出逃婚的假象。
他想当渔翁,却没料到自己有个蠢儿子。
她追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偷听的,是真的。”兰迪拉住纪觅依的衣袖,“所以你要相信我,只有我才能救你!”
纪觅依的直觉在脑海中回荡——没这么简单。
虽然从中获取的利益是巨大的,但也太过于冒险了。
纪觅依不相信对自己女儿的价值如此精打细算的人,会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一定还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把她喊回来。
至于兰迪......
她有把握利用好这个只会做做表面功夫的“弟弟”。
纪觅依假装害怕道:“你真的会帮我的吗?”
兰迪点了点头,接着凑上前,神秘地说:“等明天,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家低声细语的催促:
“兰迪少爷,小姐该休息了,您也早点歇息吧。”
兰迪听到这声音,立马躺下,翻身滚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纪觅依眨了眨,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纪觅依心领神会,将书放到他枕边,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门前,握住冰冷的把手用力一压,看见了门外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
“他睡了。”
纪觅依轻轻将房门关上,站在长廊中间。
老管家手提着她的行李,微微躬身,引她去伊拉的房间。
“辛苦您了,请随我来吧。”
纪觅依沉默地跟上,他们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吞噬,沉寂在夜幕之中。
最终,管家在一扇与其他房间并无二致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推开门后伸手将行李放进房内,随后退到一旁。
“伊拉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纪觅依扫了一圈,房内的装潢和维森的客房相差无几,完全没有伊拉常住而留下的痕迹。
她站在屋内,昏暗的灯光遮住了她此时落在老管家身上、探究的目光。
“这是我的房间吗?”
“小姐。”管家向后一退,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这是老爷的安排,您还是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