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与维森对视,也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双眸。
在那张苍白的面具孔洞下,是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的眼球上蒙着一层雾气般的白膜,只在眨眼间,能偶然窥探到白雾之下的底色——那是一种了无生机的绿色。
不同于咕噜和阿斯莫德,他的眼睛更像是死气沉沉、黏腻在她身上的苔藓。
“吃饱了吗?”
维森的询问拉回了纪觅依打量的目光,她连点了好几下头。
得到她的回应后,他站起身,伸出手准备牵着她离开餐厅。
“我,我们要出发了吗?”
纪觅依假装眼睛被额前的碎发扎进,抬起左手揉着眼,右手也随即拨弄着头发,刚好躲开了维森。
他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挑了挑眉,紧盯着她起身。
维森回答道:“是的,你忘了吗,伊拉?回家的路途遥远,现在不出发,可能今晚到不了。”
“家”这个字眼,对于此时的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现在回的这个“家”,只是伊拉的,不是自己的。
唯一的相同点,可能就是遥远吧。
她移开视线,心中不免感伤道:“我,我记得,只是问问罢了。”
“那我们走吧。”
他不再试着牵她,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行。
纪觅依提起裙摆,尽量让步伐显得从容,走向大门。而维森身后跟随她的步伐节奏,不紧不慢地走着。
二人穿过长廊,走出大门,绕过喷泉,来到庄园外。
门外,并非纪觅依之前乘坐的普通马车。
一辆庞大且通体漆黑的马车静静伫立,繁复缠绕的鎏金雕花从车厢边框向四周蔓延,车门的正中央镶嵌着硕大的家族徽章——
那是一对试图舒展的天使羽翼,却被两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交叉贯穿,死死钉住。
两匹高大的黑马喷着鼻息,晃动着与车身相连的缰绳,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此时,一道纪觅依无比熟悉、让她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这马真好啊!啧,瞧瞧,不愧是贵族的马。”
纪觅依瞪大了眼睛,看着车夫爽朗笑道,抬起手,不停地拂过马匹的鬃毛。
当那张脸完全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后,纪觅依惊呼道:
“麦克?”
她笃定地走向车夫,这张脸太有记忆点了,她不可能认错。
麦克被她这一喊,立马抬起头,发现正在走过来的纪觅依,也万分惊喜,回应道:“伊拉小姐!真高兴又能见到您啊!”
此时,维森紧随她突然加快的步伐,走到她身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车夫,问道:“认识?”
麦克满脸欣喜,下一秒就答道:“是啊,维森先生,当时就是我把伊拉小姐送到庄园的。”
在纪觅依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他挠了挠脑袋,憨憨地笑了几声:“我也没想到,我一个小车夫也能被记住。”
“我的未婚妻就是如此善良。”维森搂过纪觅依,她的肩膀抵着他的胸脯,“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她似乎都格外上心。”
他说完这话,阿斯莫德从马车后方走来。
他像是没有看见二人亲昵的姿势般,声音毫无感情,说道:“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维森先生,请您检查。”
维森搂着纪觅依的手一发力,和她贴得更紧。他垂眸看向她,语气无比温柔,像是在安慰不舍的爱人:
“那我去检查一下,顺便给阿斯莫德交代一些事情。在这等我,好吗?”
纪觅依对上了他的眼神,硬着头皮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维森的手终于从身上卸下,纪觅依心中长舒了口气。
等二人走到马车后方,她确定相隔一定距离后,对麦克招了招手。
“您和您未婚夫的感情真不错。”麦克笑着打趣道,说完后又想起了些什么,脸上堆满歉意,“那个,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是听信了谣言......”
“麦克。”纪觅依沉着脸打断了他,“你不是失踪了吗?”
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说道:“啊,啊这个是个误会。”
“其实是,您的管家帮我找了个报酬极高的活,除了有点远,其他的全是好处啊。我跑这一趟的收入,赶上大半年呢!”
他越说越激动,纪觅依皱着眉问道:
“我的管家,阿斯莫德?”
“对啊对啊!”
麦克连连应下,继续说道:“说到这,还怪不好意思的,我之前还在您面前说他的坏话。”
“多亏了他的引荐,我才能得到这个机会。当时找到我的人说,是因为您的管家和那位先生讲,我是一个认真负责的车夫,嘿嘿,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被夸成......”
纪觅依自动屏蔽了他的喋喋不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这一切都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