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天渐渐黑了。
路绒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不在焉,在想糖糖姐和他说的话。
谢槐到底有没有抛弃他?
抛弃他了,又把他设置为手机屏保是要干什么?
后悔了?还是赎罪?
路绒脑里一片乱糟糟的,都没有注意到巷口钻出来的摩托车,速度快得要飞起。
路绒吓了一跳,猫的本能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倏然被人拉过去,落入了一个怀抱。
淡淡的皂角香味扑面而来,路绒闭着眼都知道是谁。
啊啊啊,谢槐不会是追他要答案来了吧?
谢槐抱他抱得很紧,只维持了三五秒的时间,立马松开,定定地看他,眼圈有点泛红。
有一刹那,路绒觉得自己看错了。
良久的沉默。
谢槐没开口,他嗓子是哑的,耳边嗡鸣一直在响。
他担心下午表白操之过急,会吓到小猫,就来路绒家找他,没找到人,更是不安。
去巷子口等,却不想看见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辆摩托车急急地撞向路绒,与在他千百次梦到的谢母骗他说小猫被车子撞的一幕重叠。
无数个糟糕的可能性齐齐涌向谢槐。
巷子口人来人往,路绒带谢槐往里面走。
路绒家楼下的街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非常亮堂,亮如白昼。
两人沐浴在光里,隔绝了外面的黑暗,周遭显得更安静了。
还是路绒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谢槐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作业本,终于开口,嗓音低低的,“你落下的。”
“谢谢。”路绒接过。
心底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送作业。
谢槐还是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谢槐,是他瞎担心了。
眼前的脚动了动,路绒以为谢槐要走了,礼貌地和他说拜拜。
谢槐没走,他单刀直入,眼里尽是郁色,“路绒,我对你表白,让你很烦吗?”
以至于让你走路都心神无主,差点遇上危险。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希望能做得更好,即便你不同意,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无比珍惜的人。”
这些话我原本只是想放在心里永远不说,可是我太害怕了,害怕你会消失。
说完低下头,一向挺直的脊梁骨也弯了下去,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路绒又宕机了。
谢槐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好大的信息量。
“如果很烦,不是我的本意,我很抱歉。”
谢槐默默转身,路绒手比脑子快,拉住了他的衣袖。
谢槐抬眸,视线直直攫住了他。
路绒有种被抓住了的错觉。
他声音小得和蚊子一样,“我也没说你不好啊。”
谢槐很狡猾,也很坦诚,甘愿把生死权交到路绒手里,凭路绒决定让他生,亦或是死。
路绒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谢槐就从半死不活瞬间变活了。
此刻的他眼眸亮得惊人,配合路绒似的,轻轻地说话,“嗯?”
路绒看不见自己的脸有多红,只觉得自己像是蒸笼里蒸的包子,脸烫得要爆炸。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路绒咽了咽口水,“我再想想。”
这次不能像上次再逃到厕所了。
逃避是没用的啊。
“想多久?”
路绒认真想,是十天,还是一个月,怕一个月太长,谢槐会心急。
他还没想出结果,只听谢槐说,“下下个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场?”
话题转变这么快,路绒歪头“啊”了一声。
“那天我生日,我想去,你能陪我吗?”
这招百试百灵。
路绒登时心软了,他点了点头。
谢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他拂了拂路绒的头发,剪了头发比之前短,手感依旧是柔软的,拂过他的心尖。
今晚会是好梦。
*
周六。
一轮烈日照得猫大王咖啡店的招牌闪闪发亮。
路绒系着围裙在擦桌子,莫如棠抱着一只布偶猫,手法娴熟地捋背上的毛,小猫舒服地呜呜叫唤。
莫如棠认识“猫大王咖啡店”的老板娘很久了。
老板娘做公益,救助收留流浪猫,莫如棠就来帮帮忙,也会把猫猫办事处救下来的小猫送到这儿。
希望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家。
路绒说想要赚点钱,莫如棠就介绍他来这里。
小猫服务小猫,何尝不是回归老本行。
午后人不多。
莫如棠和路绒闲话,“你是想送谢槐什么金银宝贝吗?”
“不对,就你只干两周活儿,也买不起黄金。”
路绒擦桌子手一顿,面红耳赤道,“糖糖姐你别说了呀。”
自从糖糖姐知道路绒打工是为了给谢槐买生日礼物,就时不时逗逗他。
他是想买个贵一点的。
首先是谢槐现在是有钱人了嘛,肯定看不上他们普普通通的玩具。
再说,这段日子他吃谢槐的喝谢槐的,谢槐从来不收一分钱,路绒肯定要报之以桃。
“我记得某人之前不是铁了心要复仇,怎么都发展到送生日礼物了?便宜的还不肯送,辛辛苦苦打工赚钱。”
“不、不辛苦啊。”
和小猫在一起,怎么会辛苦呢。
围裙前兜放着的手机嗡嗡响了,路绒放下抹布,掏出来一看。
谢槐发了一条信息。
【x.】:我买了草莓塔,送你家。
路绒两颊酒窝若隐若现。
“谁?”糖糖姐明知故问。
看着路绒冒出来的粉红泡泡,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是彻底栽了。
路绒抿了抿唇。
【路过一只绒】:我不在家。
【x.】:这么热的天,去哪儿了?
谢槐站在毒日头底下单手打字,前几天他看路绒听范书丽提起,脸上露出想吃的表情,就私下问了范书丽,特地排队来买的蛋糕。
没想到小猫乱跑。
【路过一只绒】:没有去哪儿呀,出来找朋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