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过后,少年发丝凌乱,额头有细薄的汗水,脸也很红。
刚才瞪他的时候,眼睛很圆,水雾蒙蒙,像是要哭了。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后,同学们一哄而散,路绒故意落在队伍后面,慢吞吞走。
谢槐也跟在他后头。
路绒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气消了,决定开始按照原计划勾搭勾搭谢槐,一回头,谢槐不见了,不知道拐哪儿去。
不管了。
回教室,路绒按照黑板上学委写的作业表收拾作业,切记不要落下任何一科,再把数学卷子珍而重之地放进书包。
顿时觉得书包沉甸甸。
背上书包,路绒打算坐公交车回家。
如果靠他的左脚,他走到天黑也回不了家。
要不然变成猫,凭借三只脚也是能飞檐走壁回到家的。
可是猫主任说过,不能让人类发现他是猫。
做人,真是不方便啊。
一瘸一拐下楼梯,范书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低头看着路绒的奇怪走路姿势,讶异道:“路绒,你脚受伤了?”
路绒:“小事小事。”
不要再提啦。
范书丽表示了一番关心后,忽地眼神游移,悄咪咪问:“路绒,刚才班长坐你身边说了什么?”
路绒:“?”
画风变这么快。
谢槐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啊。
路绒刚要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上来一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正是谢槐本人。
范书丽立马噤声。
谢槐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塑料袋子,淡定从容地走上来,目不斜视错肩走过。
范书丽和路绒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胳膊。
不知哪儿刮来一道冷风。
*
谢槐走出校门。
喇叭声响了两下,谢槐瞥见一辆黑色车辆停在路口,车牌号是很招摇的8888。
车窗很快摇下,露出贵妇人雍容华贵的脸庞,妇人披着咖色羊毛围巾,耳朵上挂着鸽子蛋大小的翡翠耳环,她向着谢槐招手,耳环随着动作摇曳不止。
谢槐脚步停住。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恭敬弯腰,为谢槐打开车门。
“少爷,请。”
谢槐几不可见地皱眉,坐进车里。
一坐下,贵妇人十分亲切地搂住谢槐,“小槐,怎么变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啊?”
谢槐避开,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还好。”
“要不你搬回家里吧,张妈可以给你补补,妈妈想你一起住,还有……”
谢槐打断贵妇人的话,“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贵妇人,也就是叶卿芳,愣了一下,把碎发捋到耳后,收敛一时流露出来的尴尬,重新笑道:“你这孩子,都忘了吧,上个星期和你说过的,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司机发动引擎,前方路口掉头经过公交站台。
谢槐望向窗外。
站台人头攒动,都是坐车回家的学生。
里头一个背着白色帆布书包的,在和旁边的女同学说话,不知道旁边的同学说了什么,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
谢槐垂眸,“没忘。”
司机开车又稳又快,窗外的风景一幕幕掠过。
到了城郊谢家主宅。
一片占地很大的庄园,草坪修得平整,远处有一片人工湖,养着几只黑天鹅。司机把车径直停在中央喷泉池前方,喷泉水花四溅,夕阳余晖折射下,映出光怪陆离的彩虹。
叶卿芳挽着谢槐进去,宴客厅里非常热闹,不时传来笑声。
谢老夫人池利梅正坐着与人说话,头发花白,脖颈间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淡淡生晕。
谢家老老小小对这位老夫人都存着三分敬畏,她年轻时叱咤商界,是当仁不让的女商人,眼光毒,手腕稳,谢家能有今天的局面,少不了她当年打下的根基。
这几年退休后才真正把位子给了谢天徵,谢槐的生身父亲。
谢老夫人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子是很是怜惜,小小年纪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冷静。
“小槐啊,让奶奶看看。”谢老夫人抱了抱他久未见面的孙子。
谢槐把礼物递过去,"奶奶生日快乐。"
是一幅字画,拍卖会上叶卿芳按着喜好提前备下的。
“好好好,奶奶很喜欢。”谢老夫人喜笑颜开。
边上的曾婉端着酒杯,笑容不变,手指恨得掐他身边的谢韦的手腕。
曾婉是谢老夫人第三个儿子的妻子,她丈夫无能懦弱,不受待见,于是她带着儿子谢韦在老夫人面前更是卖力,以后分家产也好多一分。
她今天早早来了,陪着老夫人说了半天话,笑得嘴角发酸,结果谢槐一进门,老夫人再没看她这边一眼。
“妈,你干嘛?”谢韦被掐的生疼。
“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回答奶奶的问话吗?你看你刚才支支吾吾的样子?‘’曾婉恨铁不成钢,眼中寒光射向那边伫立的少年,‘’你学学那个谢槐,怎么讨你奶奶的欢心的。”
谢韦一肚子委屈。
每次都拿他和谢槐比,谢槐再好,不还是个替代品吗?
*
不多时宾客到齐,宴会觥筹交错。
谢韦躲在角落闷闷地喝了很多饮料,憋得慌,于是到后廊尽头的洗手间解手。
后廊种着一排树,幽深静寂,树影幢幢。
挺渗人的。
谢韦脚步忍不住加快,忽地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白色衬衫被夜风吹鼓,身影岿然不动。
隐隐认出是谢槐的背影。
谢韦缩了缩脖子,声音微弱,“堂哥?是你吗?”
闻言那人回过头,树影笼罩下,俊美眉眼蒙上一层阴霾,神情难辨。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谢韦嗫嚅道。
无人回应,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槐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留下谢韦愣愣呆在原地,他扭头看了看谢槐原先站的地方,是一处入口,落叶铺满了台阶,一直延展通到地下室。
一刹那,谢韦背脊窜上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