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昭转身，和几位队友对视一眼，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你们去休息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朝段昭点了点头。

“你也别过来。”

少年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朗，带着难捱疼痛导致的沙哑。

段昭并没有理睬宝伶的这句话，只是一个扭身，重新变回了绚烂的白虎，庞大的猛兽小心翼翼地朝着少年走了过去，白虎的爪子足足有一张人脸那么大，但四只巨大的脚掌缓缓踩在地上，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宝伶，我在这儿。”

“不要看我。”

段昭依旧没有离开，他缓缓靠近，终于来到了宝伶的身边，那颗巨大的虎头搭在少年的背上，轻轻地磨蹭了一下。

“小家伙……”

宝伶捂着脸，用后背面对这只庞大的猛兽，就如同他们初见一般。

段昭依旧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贫瘠的安慰话术就如同一只刚出生的幼崽，白色老虎只是蹲坐在少年身边，默默地陪伴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将脸藏在膝盖里的少年终于说话了。

“我……没事儿，不是什么大问题，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段昭盯着那颗小小的淡褐色头颅，随后用自己巨大的脑袋去拱少年藏在膝盖里的脸。见宝伶还是没反应，就微微起身，用腹部的软毛去蹭少年的脊背。

毕竟，这里是宝伶最喜欢的一块地方了。

【我要吃粑粑：蒽……】

【我要吃粑粑：这位老虎大哥哥，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动作非常糟糕吗？】

【冻：我也是说呢。】

【老鼠人：用自己的腹部去蹭人家的背？这个动作我辞职回家想都想不出来好吧……】

“段昭，你好烦……”

这只情绪低落的小伶鼬终于抬起了头，他微微转身，却被段昭腹部的绒毛糊了个满嘴。

宝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是伸出手臂，用手指抓住了白虎身上的皮毛。

“宝伶，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段昭就着这个姿势，抬起肉垫颇为厚实的虎掌，摸了摸伶鼬的小脑袋。

宝伶摇摇头，用脸颊蹭了蹭那片他一直都很喜欢的柔软绒毛：“我没事，半兽人的老毛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虎一人就这样默默地相拥了十几分钟。

少年闷闷的声音从白虎的腹部传了出来：“真的，你真的不用担心，这只是半兽人的小毛病，因为一些缺陷，我们并不能自如地更换人形和兽形，在更改变化的途中，也会出现一些……差错。”

“就像刚才那样吗？你的背部长出了褐色的绒毛。”白虎低头，缓缓问道。

“嗯，”宝伶贴着这块柔软的地方，用手抓了抓白虎身侧的皮毛，“有些时候是尾巴收不回去，有些时候是耳朵长错了地方，还有一些时候……就像刚刚那样，皮肤上会长出兽形态时候的毛发。”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不太喜欢我的半兽人身份，它会让我产生一种……自己是一头拼接怪物的错觉，虽然理智会告诉我，这只是因为我是半兽人，可那份恐惧，还是实打实的出现了。”

“这对你的身体有危害吗？”段昭微微眯眼，盯着宝伶头顶那一个淡褐色的发旋。

藏在腹部的宝伶摇了摇头：“这并不危害我的生命，也不危害我的健康，除了无法自如地切换成人形和兽形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如果切换时的疼痛算的话……那副作用还是有一点的。”

少年忽然抬起头，那张熟悉但陌生的脸就这样闯入了段昭的眼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近的一个距离去端详宝伶这张脸了。

小家伙的长相可以说符合一大部分星球的审美，三年的时间，让这张漂亮脸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少年的脸稍微长了一点，眉眼之间也狭长了一些，看起来不再那么圆滚滚，稍微有了一点大人的模样。

段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这张脸，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

“你长大了一些。”

“毕竟三年。”

段昭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怎么感觉有人在点我呢？”

“嗯，为什么不能点你呢？”宝伶抿着唇，牵扯起了两边的嘴角。

小家伙整张脸最漂亮的地方，就在于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微微下垂的圆杏眼，睫毛浓密挺翘，在眼尾的地方留出了一个小钩子，很灵活，很俏皮。

不知为何，小伶鼬的眼睛很干净，眼白没有丝毫杂质，黑色的瞳孔像是浓墨一般化不开。

可就是这样一双极致纯净的眼眸，在直勾勾盯着你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点从身体内部激荡出来的不安全感，仿佛内心所有的一切想法，都被看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段昭顿了顿，道：“抱歉。”

“好啦，看把你吓得，一直在道歉。”宝伶弯了弯眼角，圆溜溜的小眼睛变成了月牙的形状。

段昭的爪子踩在地上紧了紧，又缓缓松开了。

宝伶一向很敏锐，他盯着眼前的白色虎头，道：“你怎么了？怎么又流露出了那种表情？每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会……但，你明明说过了，我们是朋友。”

段昭伸出带刺的舌头，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巴：“不，宝伶，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

“什么？”

小伶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疑惑和困扰。

段昭将自己硕大的脑袋埋入胸口，圆乎乎、厚实的、带着白点的大耳朵也微微下垂。

“我……”

对于这件事，段昭自己都没想明白，又如何能给宝伶讲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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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个问题。

当你面对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你是否会觉得他充满性吸引力呢？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我们有其他条件。

首先，你们并不是同龄人；其次，你大了那个少年十二岁；再次，你们还是同性。

最后，请你告诉我，你是否会觉得这个少年充满性吸引力呢？

准确答案是不该点头，但段昭的回答与之相反，对于他来说，宝伶就有着这样的吸引力……

他想起了第一次顿悟这份感情的时候，少年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身上过大的衣服掉在一边，露出一大片细瘦的肩膀，阳光从走廊照了进来，刚好落在那些青色的、细细的血管上。

“陈虎！走，我们去打猎，我给你做烧烤！”

少年停在他的面前，一米都不到的位置，嘴里喘着气，眼睛却亮亮的，又因为运动，眼眶里蕴了一点水渍，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有些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平稳，跟往常一样，但手掌却焊在了宝伶的脸侧，大拇指磨蹭着少年鬓角的汗水。

段昭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稳稳地收回自己的手掌，耳边却传来如雷鸣般的心跳。

“陈虎？”小伶鼬歪了歪头，好奇地盯着自己。

是的，少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羞愧冲击了上来，是那种看见了自己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了自己不该听见的声音、做了自己不该做的事情之后，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

他讨厌自己，讨厌一个成年人对一个还在青春期的少年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