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
高三部学生提前开了学,小吃街里清一色红白校服正围着脏摊,等着炸完鸡柳再去打杯冰果茶回学校。
“到了。”
车停下,南栀回头,忽而一笑。
太阳被隔档在身后,逆着光影,那双狐狸眼变得鲜活又明亮。
傅明凛在这一眼里晃神。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开始破土,她听见了萌芽的声音。
慌乱地摘下耳机。
单车停在台阶边,为了压住裙边,傅明凛一直是侧坐着,此刻只需轻轻往前跃,便轻盈地落到台阶上。
像朵白玉兰,从枝头剥落。
瞧着那被避开的水坑,傅明凛回过头,只见把单车推远几步的南栀变戏法一样掏出了根绳子。
弯折,落锁。
就像那根耳机线将彼此相连一样,自行车和电线杆被捆绑。
目的地出乎傅明凛的意料,这是家开在学校外的甜品小店。
“这是我的高中母校,”南栀没有急着带傅明凛进去,像是在担忧着接下来的场景,开始打预防针:“高中三年,我都在这打工,老板叫贺也,是很好的大姐姐,就是人有些浮夸。”
浮夸?
傅明凛懵懵懂懂地点头,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显然没有做好准备。
老旧招牌上是卡哇伊配色的手绘图案,不同于其余店铺就在街边,这个小店前还圈了个院子。
月季攀着网,长得很高,投喂流浪猫的饭盆和猫窝边还有只旧的秋千。
这里的一切都好新奇。
傅明凛被吸引了注意力,身后南栀还想跟她说些什么,但却晚了一步。
手绘图案是开门帘。
一碰悬空风铃就被电动门给撞开,发出清脆声响。
傅明凛被吓得愣了愣,手还悬在空中。
柠檬香气在暴力捶打中变得浓郁,波子汽水推着冰块在杯壁上滚淡孙燕姿的歌声。
半眼就能扫完的客餐区里全是客人,空气里还有烤面包的香气。
“欢迎光临,”懒懒迎客声从柜台后飘出来。
声音的主人来自那双被染成猩红色的长甲,扶着墨绿桌布慢慢举起来的手看起来像被放了慢动作:“请问喝——”
话音戛然而止。
跟着进来的南栀不动声色地将傅明凛护在身后,笑着打招呼:“贺姐,是我呀。”
未说完的话被扑过来的拥抱截断。
那柜台后的人动作快到离谱,被烫成卷的长发像片漂浮海藻,眨眼功夫就出来了。
傅明凛被这场面吓到,默默地后退,假装陌生人。
“你这死孩子!”贺也声音有些颤,沾了几分哭腔:“喜糖那疯婆娘诓我说你被卖出国了,我不信,可你真的好久不出现。”
听着控诉,南栀有些好笑,轻拍着她背脊安抚:“沈姐满嘴跑火车你不是不知道,她哄你呢。”
“你也不是什么好孩子!”虽然是骂,但语气却有了笑:“这么久不见也不晓得来见我,害我担心——这位是?”
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视线看向努力把自己藏在角落的傅明凛。
“我的,”南栀沉吟片刻,偷偷替换了原本的介绍词:“朋友。”
听着这个称呼,傅明凛轻轻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却并不打算反驳。
贺也是有眼色的,尽管傅明凛将自己往后藏,也依旧能瞧出她不是这个环境里的小孩。
“哪拐来的美人儿?”贺也压低声音:“你还小,轧朋友要钱要时间陪,缺钱记得跟我说,不能叫别个小姑娘受委屈。”
“贺姐,”南栀脸一红,压低声音阻止:“你别乱说。”
转头去瞧,才发现傅明凛的注意力早已经被店里的装饰吸引。
这家店风格和贺也一样,是极繁主义。
贺也被逗笑,不再调侃,“行了,窗边有位置,你带你女朋友过去,我等下给你们送餐。”
说完,她视线在傅明凛身上划过,笑呵呵地转身进后厨。
店里现在坐满了堂食的学生。
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八卦,叽叽喳喳着像归巢的鸟。
南栀被贺也三两句说红了脸,好在她走过去时,傅明凛的注意力仍旧在墙上。
“这些都是贺姐自己画的,”南栀见傅明凛看得认真,视线顺过去:“她是江苏人,专业学的是美术,毕业跟朋友搞音乐来了江城,一住就是十多年,你看的这副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框边贴着标签,黑红色调的画风,名字叫蜕。
一只残蝶裹满了血,铁锈栏杆扎住半翅,困在笼中往外撞。
“确实该得意,”傅明凛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很有冲击力。”
南栀的情绪也被那幅画吸引,叹气道:“贺姐早年很意气风发的,一场意外导致她女友去世,两个人的店留她一个人打理,卖着甜品奶茶,自己却酗酒。”
“她常说,人醉了,心就不疼了。”
默默在心里复述这句话,傅明凛忽而轻笑,点点头:“很高的艺术境界。”
“确实,”南栀叹了声:“不过贺姐——”
话音戛然而止。
突然转过身的傅明凛靠她很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
“我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傅明凛轻眨眼睫,“比起这些,我更想了解你。”
“南栀,你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