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夏,微风不燥。
草木枝桠繁密,带来阵阵清芳。
日光透过枝叶碎成点点光斑,洒在立于青阶的人身上。
宁昭收剑立于胸前,看向秦晚:“方才这招可学会了?”
秦晚点头,木剑刺出。招式、身形皆与宁昭一模一样。
宁昭目光所触,全是秦晚的蹁跹身姿。
她暗自点头,却在最后一式时眉间微蹙。
许是木灵根又加之医修的缘故,秦晚总是在使杀招时偏了力道。
秦晚收了势,偏头望去。目光在寻到宁昭的瞬间,嘴角微扬。
今日师尊着一身月蓝衣衫,衬得她风姿绰约、眉眼动人。
更动人的则是那朵自己五岁时送的青灵花,此时依旧绾在师尊发间。
秦晚望得出神,被宁昭敲了下额头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晚摇摇头,没出声。
宁昭也不追问,她走进秦晚身后站定,呼出的气息让秦晚耳根一软,秦晚头脑瞬间放空。
“你这一式太过于软绵,是杀不了人的。”
宁昭的话萦绕耳畔,秦晚却有些听不清她讲的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
“你再来一次,”宁昭出口后见秦晚还愣在原地。
她忍不住腹诽:今日这是怎么了,回回走神。
她抬起手,指尖覆在秦晚手上。
微凉的触感传来,待秦晚回过神时已经被宁昭带着走了一势,“拿剑要稳,一击毙命。”
宁昭的声音传过耳畔,“可记住了?”
秦晚点点头,起势再来。
还是同样的问题,宁昭叹口气。
罢了,心软点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
秦晚养伤半月,终于再次踏入玄天殿。
殿内的气氛在看见秦晚时滞了一瞬,秦晚若无其事的走到位置,整理起桌上的卷轴来。
她请假这些时日,卷轴已堆的如小山般高了。
邻座的洛月朝她眨眨眼睛:“伤都好全了?”
秦晚点头。
“赤练峰的那几位皆以寻衅滋事被处罚了,杜雅人尚在训诫堂。”怕她不知近况,洛月低头与她解释了一通。
秦晚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见她神色淡淡,洛月忍不住问:“你不想知道她的结果?”
秦晚拿着卷轴的手一顿,看其余弟子的表情就知道定是不轻,她不甚在意道:“她既然有胆量去做,想必也能承担得了后果。”
“百里师叔亲自废了她功力,说是等师妹你伤好了便逐出玄云宗去。”
秦晚闻言抬眼看她:“想必是今日?”
见洛月点头,秦晚神色平静道:“她残害同门,如此处罚算轻了。”
洛月见她消瘦许多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瞧你瘦的,她把你害成这样,如此结局确实算轻了。”
秦晚咳了声,咽了咽口水。
可不是嘛,她为了不让自己好起来,硬是在师尊眼皮子底下喝了半月汤药。
想起那味道她尚心有余悸。
秦晚没想到今日讲习的就是赤练峰峰主百里牧,因着杜雅的缘故她颇有些不自在。
台上的人看着三四十岁,穿着打扮全然不似一派宗师。他只着一件灰白长袍,头发随意的竖着——很有个性。
百里牧立于台前,随手一挥。众人便觉呼吸一滞,胸口像压了口千斤重的鼎,皆不由自主的俯下身去。
秦晚被这道威严震得耳膜发痛,连带着太阳穴上的青筋也开始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鎏金阵法立于大殿上方,顷刻间变化万千,显然这道威严便是由它而来。
玄云宗阵法第一人——果然厉害!
百里牧打量一番,见弟子们皆捂起耳朵,这才不紧不慢的收了神通。
危压一收,秦晚不由得往前跌去,被洛月服了一把。
“多谢师姐。”
洛月见她面色预加苍白,冷汗直冒,担心道:“是不是身子还受不住,要不就先回去?”
秦晚摇摇头:“我没事。”
她抬眼望向台前的人,眸色渐沉。师尊施在她左眼上的阵法,竟在刚刚骤然启动,想必是受了他的危压。
思到此处她心尖一紧,暗自庆幸那阵法是师尊布下的。若是旁人所施,必会被这人看出来。
百里牧视线扫了众弟子一圈,最后定格在秦晚身上:“你就是月烬新收的徒儿?”
秦晚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回师叔,正是弟子。”
百里牧打量她一圈,忽而笑道:“不错,是比我峰上那几个混账好得多。”
秦晚听他这话,忍不住抬眼望去。
看出她眼里的惊讶,百里牧轻笑:“你不必紧张,是非对错我尚能分得清。”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抬手,殿中虚空顿时浮现出繁密如星河的阵纹。流光辗转,变幻莫测。
“今日便来讲讲这阵法,所谓阵法,是以灵力为引,以天地为盘,以符文为络。借山川之势、阴阳之礼,布下结界或杀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凡聚灵、困敌、镇邪、隐匿、推演天机,皆可由阵而成。”
“譬如这样”,百里牧双指并拢,一道灵光乍现,幻成一枚小巧的粉色阵法。
那阵在大殿飘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位弟子胸前。
“此乃探心小阵,无甚杀伤力,只探心底最真一念,便给你们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