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台。

江竹雨坐在妆奁前，一支一支卸下发间珠钗，动作缓慢，指尖却稳，最后一支朱钗被放在梳妆台上，她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只寸许长的乌木小盒。

江竹雨一边卸下朱钗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她打开那小盒，里面是一粒指盖儿大小的药丸，今日她潜入陆九尘书房，虽然没找到令牌，倒也不是毫无收获，除了一堆科举资料，她还找到了这瓶暗格里的小药丸。

江竹雨虽不通岐黄，但身为刺客，保命的本事没少学，如果所料不错，这应该是合欢绕的解药。

她叹了口气，原本静儿的死活与她无关，可刚刚除了宋恒也只有她接触过静儿，那人若真中的是合欢绕，今夜毒发难免引发猜疑，且这毒本就和她上次刺杀息息相关。

若陆九尘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万一真的查到了她头上……江竹雨想到陆九尘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今夜还得想办法救静儿一命，江竹雨这么想着，牙都快咬碎了，至少，不能让她死在合欢绕上，但地牢戒备森严，如何进去又不惹人怀疑是个大问题。

还没等江竹雨想出解决办法，房门突然被推开，竟是陆九尘进来了。

“夫君，你怎么来了？”江竹雨手里的药丸来不及藏，下意识的靠在梳妆台上掩饰。

“今日夫人受惊了，前几日本王公务繁忙，也没来得及好好陪夫人，既然刺客的事已经有了定论，本王今日自当在房中好好安抚夫人。”

今晚若是陆九尘真留在这，势必对她今晚的行动造成影响，江竹雨不想应付他，脱口而出：“妾知道夫君事务繁忙，怎能因为妾身的一点小问题耽误夫君处理政务？”

“无碍。”陆九尘只吐出两个字，便缓步走向室内那张宽大的白玉榻边，拂衣坐下。

“妾真的没事，想必夫君还有很多善后的事要料理，夫君一定要以公务为重。”江竹雨上前半步，不自觉的加快了语速。

陆九尘微微一笑，“本王已经料理了所有事，今日是特地来陪夫人的，夫人可过来替本王更衣了。”

江竹雨：“……”

她心一横，“夫君要留宿，妾不胜欣喜，既然如此，妾要敬夫君一杯。”

她说完就去倒酒，趁着陆九尘没看她这边，把指尖的安神药放入酒杯摇了摇，“夫君，来，妾敬你！”

***

江竹雨有时候真是感叹陆九尘的体力，白日里刚历经一场刺杀风波，审讯刑囚，布局善后，入夜后竟仍有这般折腾人的兴致。

纱帐内气息未定，江竹雨眼中闪着泪光，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声音软得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求，“夫君，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陆九尘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她汗湿的鬓发，薄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话还没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道，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倾倒下来，沉沉压在了她身上。

江竹雨浑身一僵，片刻后，她试探着动了动，才确认他是真的睡熟了，那杯安神药终究还是起了效果。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小心托起他的头，挪到枕畔。自己则侧过身，左手支撑着头望着他的睡颜，右手则卷着他的头发打了几个卷。

褪去了清醒时的深沉与威压，此刻的陆九尘眉目舒展，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伸出指尖，隔着一寸虚空，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唇线，缓缓虚描了一遍。

一张近乎完美的轮廓。

若非身份对立，时时命悬一线，对着这样一张脸，没准还真能和他日久天长。

“夫君？”

“夫君你睡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