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被徐娘子径直领进东院厢房。
“姑娘唤什么名?叫我徐娘子便是。”徐娘子语气豪爽。
崔又生垂眸,随口编了个名字:“扶生,大娘……是徐家人?”
徐娘子哈哈一笑,却带点苦涩,像是想起了陈年往事:“我夫君是徐家人,我自然算徐家人。”
崔又生顺势往下问,语气平缓却带着试探:“方才在街上听众人提‘鬼主’,这里是它的地盘吗?”
徐娘子笑道:“算是吧,是鬼主建了这个清河镇,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
崔又生抿唇:“我初来乍到,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还烦请徐娘子多跟我说说,也是让我心里有个底。”
徐娘子爽朗一笑,拍了拍崔又生的肩膀:“扶生姑娘不用怕,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至于这镇上的情况,我会一点一点跟你讲清楚的。”
崔又生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徐娘子将镇上的情况一一说明,原来这鬼主生前也不过就是个七岁的孩童,奇的是一个孩子,力量无穷,觉得孤单,便用阴气建造了这个清河镇,收留孤魂野鬼。
崔又生状似随口一问:“我方才在街上听见,鬼主很喜欢办喜事,她一个小孩,为什么会喜欢看大人成亲?”
“成亲的不是大人,”徐娘子笑道,“都是和鬼主年纪相仿的小孩,不过也算不上是成亲,毕竟都是孩子,大抵是闹着玩的。”
“这镇上竟然有这么多和鬼主年纪相仿的小鬼?我刚在街上听到,这半个月几乎日日都在办喜事。”
“多半是巫溪为了讨鬼主欢心,四处去寻的吧,这普天之下,最不缺的就是客死他乡、无家可归的亡魂。”
“巫溪是谁?”
“巫溪是你刚提到的没有头的家伙,街头用头敲锣的那个叫光头。”
“那还真是巧,鬼主想要,巫溪便能寻得到。亡魂虽多,但也不至于这样源源不断……”崔又生语气微顿,试探着开口,“会不会,都是他从阳间掳来的活人孩子呢?”
徐娘子皱着眉,笃定:“不会的,这清河镇从来没有生人踏入,扶生姑娘,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提了,鬼主只是个孩子,不会做这种事的。”
这鬼主在清河镇倒是很有地位。
徐娘子说得越是肯定,崔又生心中的疑云就越重。
如果鬼界不能进活人,那她是怎么能进来的。
要么是徐娘子对此一无所知,要么是那些被掳来的孩子,在进来之前就被杀害。
徐娘子忽然一拍手,想起正事:“对了,鬼主大办喜事,全镇人都要去鬼主府贺喜。你既是新来的,便跟着我一道去,也算入个乡随个俗。”
崔又生正愁没有正当缘由接近鬼主,徐娘子这话可谓是正中下怀。
遇难孩童的位置明确了,可是怎么把小孩安全带出去又成了问题,就算是她在喜堂上把两个小孩强行带走,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把他们带出去,再者,之前失踪的小孩要怎么办?他们又会在哪里?
眼见徐娘子起身要走,崔又生拉住她的衣角,垂着眼:“徐娘子,我自幼没了父母亲,骤然到此,心中实在害怕,娘子可否再多陪我片刻?”
徐娘子心生怜惜,当即开口:“你随我去住一晚吧,这房间倒是有些小了,住不下两个人,我的卧房有两张床,足够了。”
崔又生点点头。
崔又生跟在徐娘子身后,穿过长廊,在内院西侧的一间屋舍停下。
推门而入,窗边还放着两大盆栀子花,幽香四溢。
见崔又生目光落在花上,徐娘子笑了笑:“很香吧?我当初选这间房,不只是因布局合心意,更是为了这两盆栀子花。”
崔又生扫视整间房屋,这儿的布局分明和人间的徐府一模一样。
徐娘子转身去给她铺床,崔又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屋的柜子,里面是一些涂鸦,她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缓缓展开。
正是徐家女儿徐与茗的画像……
徐娘子铺好床,走了过来:“这张画像怎么了吗?”
崔又生不知道从何问起,有些恍惚。
崔又生微微蹙着眉,问:“徐娘子认识画像上的女孩吗?”
徐娘子接过这张画像,神色微微有些怀念:“这是我小时候的模样了,也不知道是谁画的。”
“您小时候的模样?”
崔又生越发搞不清楚状况,眉头紧皱。
“嗯。”徐娘子点头,指了指柜中其他画稿,“这柜子里总莫名多出这些涂鸦,也不知是谁的恶作剧。左右无伤大雅,我也喜欢,也就留着了。”
“您见过明日要拜堂的新娘吗?”崔又生冷不丁问了一句。
徐娘子摇了摇头:“不曾见过,怎么了?”
徐娘子和徐家丢失的女儿长得竟如此相像,但按照年龄来看,徐家丢失的女儿不过才七岁,徐娘子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再怎么说,丢失的那个女孩也不可能是徐娘子的孩子。
难道两人只是单纯长得像,都姓徐。
可……世上真这么巧合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