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收回手，抬眼看向他：“嗯。”

“有喜欢的颜色吗？”

“淡一些。”

“好，”师无妄报给值守弟子，“林雀，竹青、霁蓝、芽黄各做一套。”

林雀取来软尺，利落给崔又生量了尺寸。

“大师兄和崔师妹稍作等待，很快就好，角落的案上有些点心，是阿狸送来的哦。”

林雀脸上洋溢着笑。

“哦？”师无妄有些惊喜，随即看向崔又生，“师妹，我们有口福了。”

崔又生跟着师无妄坐在角落的案边，案上摆着几块桂花糖糕，莹白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清甜的香味很是醉人。

崔又生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她没出声，垂着眼慢慢嚼，原本微蹙的眉峰极轻地松了一些。

她心情愉悦了许多，问：“林雀是什么颜色？”

“咳咳。”师无妄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林雀是那位掌柜弟子的名字，师妹，你平时惜字如金，一开口却总是这般有趣。”

崔又生抿了抿唇，把一块糖糕塞进嘴里，不再多言。

“师妹，师兄错了，”师无妄见她沉默下来，连忙找补，语气放得格外软，“师兄不该打趣你，师兄不闹了。”

崔又生嘴巴还在嚼，只是嚼动的速度快了一些，开口：“没有。”

“崔师妹，大师兄，衣裳好了，”林雀捧着布包，笑着说，“需要试一下吗？”

“不用了，多谢师兄。”崔又生站起来，礼貌疏离，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糕点我也很喜欢。”

师无妄付了银子，快步跟在她身后。

崔又生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些。

走了几步，她才忽然开口，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我不太会说话。”

稍一停顿，才继续说：“抱歉。”

“我知道，”师无妄静静跟在她身后，“每个人性格不同，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放轻：“只是在我这，你不用勉强自己，说什么都好。”

崔又生脚步顿了一下：“嗯。”

师无妄从她身后绕到她身侧，转移话题：“你确定想参加这次的内门大比？”

“嗯。”

“门派里的弟子，你现下认全了吗？”他语气温和，先添了句软话，“师兄自然高兴见你这般上进，只是眼下便参与比试，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崔又生一步一步向前走，脚踏实地。

“打了就认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实，稳稳落入师无妄的耳中。

师无妄一时被噎得语塞，他只是害怕她被打得狼狈，反而会把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气给磋磨了。

师无妄无奈之余，心底不仅是担心，更添几分对她这份韧劲的认可，终究松了口。他沉了沉语气，摆明立场：“罢了，既师妹心意已定，师兄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温声道：“大比定在三日后演武场，这几日我抽时间教你些内门御剑和对敌的法子，内门比武规则和外门截然不同，师妹需要时间好好适应。”

崔又生抬眸望他，眼尾微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意稍纵即逝，不过一瞬，她便敛了神色，只垂眸轻点了下头，低声应道：“好。”

哪怕是那样一点点淡淡的笑，却像是高手用扁石头打水漂，在师无妄心底轻轻漾开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散不去。

他望着她素净的侧脸，愣了瞬才缓过神，手握成一个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师兄先走了，师妹早些歇息吧。”

师无妄可以说的上是落荒而逃，拳头抵住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越翘越高，走了几步，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掌心下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崔又生微微蹙眉，歪头看着师无妄立在竹子边的身影，一个青色的人，一根青色的竹子。

青衫配青竹，倒像是两根竹竿，一根粗竹竿，一根细竹竿。

头顶忽地一声喜鹊喳叫，师无妄的青丝混入一点白灰色的点缀。

崔又生唇角弯起的弧度比方才明显了些，那点笑意映在眼底，真真切切，她旋即转身快步溜进春风居。

师无妄正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半点没察觉喜鹊的“报喜”，冷不丁觉出脑袋上黏糊糊的，还飘来丝怪味，指尖迅速凝诀掐了洁净咒扫净。

师无妄回头望去，春风居门口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他反倒莫名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早已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夜渐深，院外竹林的青石板上蒙着月色，积水空明，竹影横斜，疏疏落落地铺在地上。

歘歘歘──

一道青影立在竹影间，身姿挺得笔直，劈刺撩斩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崔又生掌中剑身绕着细密的浅草纹，剑势起落，剑刃晃着月色反光，寒芒直破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