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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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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枝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真的?”

“真的。”施瑶点了点头,然后用小蹄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先坐下,别站着,晃得我眼晕。”

银枝乖乖地坐下了,接过白露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样子狼狈极了。

阿刃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丹恒和饮月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杰帕德站得笔直,但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不少。砂金抱着账本,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皇子怎么比桑博还爱哭”,被桑博听到了,两人又差点吵起来。

马三的嘴比李大人的还硬。

阿刃审了他半个时辰,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饮月君进去审了半个时辰,他依然不说。丹恒进去审了半个时辰,他还是不说。

最后,景元端着茶杯走了进去。

他没有问话,只是坐在马三对面,慢悠悠地喝茶。一杯茶喝完,又倒了一杯。两杯茶喝完,又倒了第三杯。

马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什么都不想问。”景元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马三咬了咬牙。“我不会说的。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不说。”

“那可不一定。”景元放下茶杯,“你要是说了,我可以保你一命。公主的脾气你知道,她心软,不会让你死的。”

马三沉默了。

景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慢慢想,不急。反正地牢里管吃管住,比你在外面混得还舒服。”

他转身要走,马三忽然开口了。

“那个组织叫‘天机阁’。”

景元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天机阁?”

“对。”马三低着头,声音很轻,“阁主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势力很大,朝中有人。他们一直在找梦貘,找了十几年了。我……我只是个小喽啰,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已经很多了。”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

马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天机阁在罗浮有好几个据点,城东的道观是其中一个,但已经被你们发现了。城南还有一个,在‘醉仙楼’的后面。那是他们的联络点,经常有人进出。”

“醉仙楼?”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是酒楼吗?”

“表面上是酒楼,实际上是天机阁的据点。”马三说,“老板娘是天机阁的人,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马三的肩膀。“多谢。我会让人给你加床被子,再加一个鸡腿。”

马三愣住了,看着景元走出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银枝在公主府的正厅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离开。

他不敢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愧疚。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主谋,但毕竟马三是他的随从,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睡相很难看,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价值千金的金色长袍上。

施瑶从景元的房间里跑出来,“哒哒哒”地经过正厅,看到银枝那副狼狈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银枝脚边,用长鼻子拱了拱他的小腿。

银枝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粉色的小团子蹲在自己脚边,愣了一下。“施瑶?”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施瑶仰头看着他。

“嗯。”银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三的事。”银枝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施瑶,“虽然我不是主谋,但我的随从做了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我想留在公主府,帮你们一起查这个‘天机阁’,算是将功补过。”

施瑶眨了眨眼。“你想住我家?”

“对。”银枝点了点头,“我可以交住宿费,也可以帮你们做事。我虽然……虽然不太会打架,但我有钱,有人脉,能帮上忙。”

施瑶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跑回了景元的房间。

“景元!银枝说要住咱们家!”她跳上床,用小蹄子拍着景元的脸。

景元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什么?”

“银枝!他要住咱们府里!说是要帮忙查天机阁!”施瑶兴奋得直哼哼,“我觉得可以!他有钱!能帮砂金减轻财政压力!”

景元坐起身,揉了揉被拍红的脸,叹了口气。“公主,你不是说他自恋吗?”

“自恋也有自恋的好处啊。”施瑶歪着头,“自恋的人不会害人,因为他们最爱的是自己。”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逻辑……倒也没错。”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正厅。银枝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景元将军,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

“留下吧。”景元打断了他。

银枝愣住了。“什么?”

“我说,留下。”景元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公主府现在缺人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既然是皇子,应该认识不少人,查起天机阁来也许有帮助。不过——”

他看了银枝一眼。“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银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第一,不许给公主添乱。她想吃甜食你就买,她想睡觉你就陪——仅限于吃梦,不许有别的心思。”

银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

“第二,住宿费、伙食费、杂费,按月结算。砂金会给你算清楚,不许赖账。”

银枝拍了拍胸脯。“本皇子有的是钱,不差这点!”

砂金听到这句话,眼睛比烛光还亮。“殿下,住宿费一个月一百两,伙食费五十两,杂费三十两,洗衣另算,一共一百八十两。您是月付还是年付?”

银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这是一万两,先预付一年的!”

砂金看着那张银票,手都在发抖。“殿……殿下,您确定?”

“确定!本皇子说话算话!”

砂金把银票收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比庙会上赚了三千两还灿烂。他看了景元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将军您真是太英明了”。

景元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好了,既然决定留下了,就去收拾房间吧。彦卿,你带银枝去客房。”

彦卿表情复杂地领着银枝走了。他心里在想:这个公主府,人越来越多了,将军的退休生活,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银枝住进公主府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他的“争宠”表演。

他一大早就爬起来,让随从从皇子府运来了整整一车礼物——丝绸、珠宝、字画、古董,应有尽有。他把这些礼物堆在正厅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站在山前,叉着腰,等着施瑶起床。

施瑶从景元房间里跑出来,看到那堆东西,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什么?”

“这是本皇子送给你的礼物!”银枝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丝绸是最上等的蜀锦,珠宝是南海的珍珠,字画是唐伯虎的真迹,古董是商周的青铜器!总价值超过十万两!”

施瑶走过去,用小蹄子翻了翻那堆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银枝。“有吃的吗?”

银枝的笑容僵住了。“吃……吃的?”

“对,吃的。”施瑶说,“这些东西又不能吃,我要来干嘛?”

银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用不上。”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你要是真想送礼物,就送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这些东西我每天都能吃。”

银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随从说:“把这些东西搬回去,换成吃的!”

随从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办了。

不到一个时辰,一车礼物变成了一车零食。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堆满了整整一车,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施瑶看到那车零食,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哇——”

她冲过去,一头扎进零食堆里,吃得满脸渣,开心得直哼哼。

银枝蹲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吃吗?”

“好吃好吃!”施瑶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银枝你真好!”

银枝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比收到一万两银票还开心。

砂金站在旁边,看着那车零食,心疼得直抽气。“这一车零食,少说也要五百两……这皇子花钱也太狠了。”

桑博凑过来,小声说:“要不咱们也学学他,买点零食讨好公主?”

“你有钱吗?”砂金白了他一眼。

桑博摸了摸口袋,不说话了。

银枝的“争宠”之路并不顺利。

他想给施瑶讲故事,结果讲的都是他自己的光辉事迹——“本皇子三岁能诗,五岁能画,七岁能骑射……”施瑶听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着了。

他想给施瑶按摩,结果下手太重,把施瑶按得直哼哼——“疼疼疼!银枝你轻点!”白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陪施瑶睡觉,结果自己比施瑶先睡着,还打呼噜,把施瑶吵得睡不着,最后被阿刃拎了出去。

他想给施瑶做饭,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桑博端着水桶冲进去救火的时候,银枝站在厨房门口,脸被熏得黢黑,头发也烧焦了几缕,狼狈至极。

“殿下,您还是别进厨房了。”桑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您适合花钱,不适合动手。”

银枝瞪了他一眼,但看了看自己黢黑的手,又看了看冒着烟的厨房,最终还是认了命。

不过,施瑶倒是挺喜欢银枝的。

不是因为他的礼物,也不是因为他的故事,而是因为——他有趣。

银枝自恋的时候,施瑶觉得好笑;银枝出丑的时候,施瑶觉得更好笑;银枝被阿刃拎出去的时候,施瑶笑得在地上打滚;银枝被桑博吐槽的时候,施瑶笑得直哼哼。

“银枝,”有一天晚上,施瑶趴在银枝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自恋啊?”

银枝愣了一下。“这不是自恋,这是自信。”

“自信到觉得自己什么都好?”

“因为本皇子确实什么都好啊。”

施瑶想了想,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那你觉得我好吗?”

银枝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忽然认真了起来。“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施瑶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那你以后别送那么多东西了,多陪陪我玩就行。”

银枝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本皇子以后天天陪你玩。”

阿刃从门口经过,看到银枝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又哭了。”

银枝立刻收起眼泪,板起脸。“本皇子没哭!是沙子迷了眼!”

“屋里没风。”阿刃说完就走了。

银枝气得直咬牙,但低头看到施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气又消了。

景元坐在正厅里喝茶,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阿刃在擦刀,砂金在算账,桑博在偷吃零食,饮月君在看书,丹恒在发呆,杰帕德在检查铠甲,罗刹在微笑,白露在熬药,银枝在跟施瑶斗嘴,彦卿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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