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栖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会闹出这种乌龙!
他以前的确是对谢悬有好感,但那仅限于大一刚开学时候,在滤镜光环下,而且他只是想正常的交个朋友而已,绝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那时候他一边为脱离以前的生活环境而有所放松,一边又压抑着巨大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谢悬的第一眼,就莫名的产生了奇怪的依赖心理,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以前没什么朋友,其实不太能掌握好和人正常相处的尺度的,或许真的是自己做了什么越界的事引起了谢悬的误会和反感也说不定。
陈栖心里乱糟糟一团,连走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换宿舍,一定要换宿舍,导员不同意也不行!
不知道在校园里游荡了多久,天色开始昏暗。
初夏傍晚的细风把他陈旧的文化衫校服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细瘦的身躯,看起来只需轻轻推一把,就能摔倒。
好在只是看起来弱不经风。
下一刻,他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万幸没有摔倒,只是摇晃着往后退了一步。
撞人者没有道歉的意思,对朋友心照不宣的挑了挑眉,双手插兜,嘻嘻哈哈的走了。
“就是他呀,长得是挺招人的。不过他不是和谢公子一个寝室吗,你就不担心?”
撞他的那人哼笑,“呵,放心,那可是谢公子,绝对不可能管这事儿的。我和谢悬打小认识,还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人这么明显的厌恶。”
谢公子出了名的冷漠,打小就认识什么的,谁听来都知道是虚张声势,抬高自己身价的话。
陈栖捂着胳膊,听两人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谈论自己,却缩头耷脑,不敢争辩一句,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远。
他是真的相信这个人和谢悬的关系好的。
毕竟,这人是最常出现在谢悬身边的人,还因为谢悬对自己的讨厌,一直都在整他。
已经走了很远的秦绍泽突然扭头,往后看了过来。
哪怕看不清表情,陈栖依然哆嗦了一下。
果然,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收到严导项目组的拒绝通知了吗?这次就当你不听话的教训。考虑好了,晚上八点,在学校门口等我。”
联系人没有备注,不过不用查证,陈栖就知道这是谁发来的。
是秦绍泽,已经被他拉黑了好几次的秦绍泽。
陈栖脑里闪过一个笑得不怀好意的面容,还故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恶心,无助。
校园里是不敢呆了,但他又实在不想回宿舍。
算了,现实生活中这些纷纷扰扰都不重要,还是学习才是最要紧的。
陈栖转身去了图书馆,把这一堆烂摊子全都扔到了脑后。
他从小就被霸凌惯了的,虽然很胆小,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解决,但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生存逻辑,不会让这些事情影响他的学习。
***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月亮高悬,寝室快要关门了。
陈栖快速跑回宿舍楼,却在最后几步,猛地被一个人拽进了墙根的阴影处。
然后头顶就响起了一道黏腻的声音:“小东西,你挺能耐啊,敢放我鸽子?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陈栖:“……我没答应你要去!”
他没想到这么晚了,秦绍泽竟然还没有回家,还在宿舍楼外堵着他。
“呵!”人影靠近,陈栖闻到了发胶和不知名香水混合的味道。“你什么时候有权利拒绝我了?是不是最近没有教训你,让你心野了?”
秦绍泽越靠越近,黑暗中只能看出一个大致轮廓,但鼻息喷洒的热气却越来越明显,并且距离自己锁骨位置越来越近。
“滚,你滚开,恶心的东西!”
陈栖生理性的反胃,抬腿屈膝,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攻击。
他胆子虽小,看起来老实好欺负,但从小家境贫穷,让他练就了一把子劳动人民的力气,这一下的力道不轻,秦绍泽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狠狠砸在了陈栖的肩窝处。
陈栖现在就是被逼急了跳起来咬人的兔子,眼眶是潮湿的,鼻头是红的,但目光凶狠,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减,眼看半个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挥到秦绍泽的身上,却被一道喝问声惊得止住了动作。
“什么人在那里?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声音耳熟,陈栖这会思维混乱,一时竟然没有分清说话的人是谁。
直到那人走到近前,他才看清,竟然是和他同寝室的大头。
大头看清墙角的情形,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是抖的:“王八蛋,你在干什么,放开小七!”
陈栖:“……”
他现在才注意到,他和秦绍泽的姿势多么引人怀疑。
大头一定听到了自己反抗的声音,应该还听到了秦绍泽的闷哼,现在又看到秦绍泽趴伏在他的颈间,不误会都难。
大头也的确误会大了,他冲上来,揪着秦绍泽的后衣领把人拎开,然后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是国家运动队的队员,这一拳的力道可比陈栖的厉害多了,秦绍泽这次终于不止是闷哼,而是不似人的惨叫。
可能怕真的把人打死,大头第二下的力道没有那么重了,也有了技巧,但依然是拳拳到肉,把秦绍泽打得连求饶都发不出。
也吓得陈栖赶紧上前阻止,生怕大头真的惹上什么祸事。
大头最后不甘心的踢了他几脚,才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道:“狗东西,你给我小心点,下次再看到你不干人事,你爹我一定好好教你做人!”
秦绍泽:“……”
蜷缩在地上,根本发不出声音,连狠话都放不出。
陈栖担心他会报复大头,上前一步,抖着声音说:“今晚上的事就这么算了,如果你敢做什么,我一定把你做的那些坏事全都交给派出所!”
然后偷偷和大头低语:“他会不会出事啊?”
大头见他狐假虎威,明明害怕,还知道护着他的样子,心里清楚他应该没事。想笑,忍住了,“没事,你爹我打人专挑又疼又不会出事的地方下手的,他现在就能自己起来,就是怂,不敢而已!”
地上的秦绍泽:“……”
无声的抖动了一下。
“那行,咱赶紧走吧,宿舍楼要关门了!”
两人扔下浑身受伤的秦绍泽,赶着往宿舍楼走,还交头接耳的嘀咕:“说说,你掌握了他什么证据?”
“……没有,我就是诈他呢,像他这种人,做得坏事多了,肯定心虚!倒是你,他家听说很有钱的,万一报警啥,你咋办?”
“你咋办?”
“我……我肯定没事啊,学校会捞我,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词的。”陈栖挺了挺胸膛,学校不会让成绩这么好的学生蒙受不白之冤的。
“那我也没事,我马上要去比赛了,今晚的事,可能还会给我安个见义勇为的奖项!”
……
***
回到宿舍,两人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不觉间就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谢悬依然坐在床上,除了头发已经干掉,衣服也换了一身,几乎和陈栖走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人严肃刻板,情绪很淡,有时候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如果不是熟悉他的性格,陈栖甚至会误以为他有自闭倾向。
谢悬恰好也抬头望了过来,眼中闪过淡淡的疑惑,似是在疑惑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大头不爽,狠狠瞪了回去,凶道:“你管好身边的人,让他们别像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什么?”
听到大头这么没头没尾的话,谢悬的反应依旧十分平淡,连疑惑都没有。
陈栖赶紧拽住大头,忙道:“快熄灯了,咱赶紧洗漱吧,不然一会看不清了。”
大头最后瞪了一眼谢悬,被陈栖拽着去洗漱。
他认定秦绍泽那个畜生和谢悬关系好,以前他对谢悬没啥意见,就算这人再怎么龟毛,他能忍都忍了,但今晚上的事太过恶心,他忍不住就想迁怒一下。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陈栖一时睡不着觉。
他躲在床帘里,翻了几个身,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帖子。
帖主没有再回复,网友各种质疑和调侃盖起了高楼,还有很多排队祝99的。
陈栖看得一阵脸热,冲动地噼里啪啦打字,飞快的敲下了挽尊之言。
同一间宿舍的另一个床上,谢悬戴着耳机,听着一道清亮空灵的男声唱着情歌,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手机侧板。
那里面还躺着许多某人发来的照片,最新的一张,是下午刚发的。照片里,某人应该是在文涌池附近,鼻头和眼睛都红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明晃晃的勾引,倒是很会拿捏分寸。
不知道是耳机里的歌声太没有情感,还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照片,让他焦躁得没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