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手里那枚刻着“宁”字的玉佩,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帐篷里,气氛一下凝固了。
陆远看到那个字,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怒气腾腾:“宁王余孽!这帮孙子,还没死心!”
苏清沅脸色也变了,她深吸一口气:“宁王的人,竟然渗透到了外族内部,还协助他们谋划瘟疫?”
这事,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沈渡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玉佩,指节都有些泛白。他眼神锋利,盯着使者的尸体,仿佛要把这死人盯出个窟窿。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这玉佩,样式普通,不是宁王府特有的标志。”
“但上面的字……”陆远皱眉,“除了宁王,谁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苏清沅走到案前,指着一堆外族使者带来的“贡品”分析报告:“使者口中提到的改良瘟疫药引,结合他刚才说的‘大晏的人’给他们计策,这个‘宁’字,就不是巧合了。”
“宁王被削权禁足,但他在朝中的党羽,以及暗中培养的势力,根基很深。”
沈渡冷冷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他们不是想搞垮我,是想搞垮整个大晏。”
“这玉佩或许是线索。”苏清沅沉吟道,“但具体是谁,还需要更多证据。”
陆远有些泄气:“那现在怎么办?这死士一死,线索又断了。”
“没断。”沈渡把玉佩收好,“这个使者能在外族内部身居要职,能拿到这样的计策和药引,他接触的人,绝不是一般小卒。”
他的目光转向苏清沅:“你之前分析瘟疫改良源头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苏清沅仔细回想:“那个病原体的改良方式,虽然巧妙,但手法带着一种‘学院派’的严谨。”
“不是寻常江湖术士能做出来的,更像是太医院里,那些对医毒研究很深的宿老。”
她的话,让沈渡的眉毛又紧了几分。
太医院。这个词,让他和苏清沅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林太医。
“他虽然被宁王拉下水,但他的医术,尤其在药理毒理上,确实有独到之处。”苏清沅轻声说。
“但这只是猜测。”沈渡起身,披上外套,“不能草率下定论。”
他扫了陆远一眼:“派人去查,最近军营里,有没有什么文官,或是不起眼的小吏,与外界书信往来频繁,或者行事诡秘的。”
陆远立刻领命:“是!”
“还有,去查一下,这玉佩的来历。虽然样式普通,但总能找到一些线索。”沈渡补充道。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和苏清沅表面上继续处理军务,背地里却一直在追查。
陆远效率很高,很快就带回了一个名字。
“大人,清沅姑娘,我们发现了一个名叫赵文的文书。”陆远脸色有些凝重,“他负责伤兵记录和物资调配,最近私下与京城通信频繁,而且行事鬼鬼祟祟。”
“赵文?”苏清沅眉头微蹙,她负责医务,自然与这赵文有过接触。
在她印象里,赵文是个很普通的中年文官,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存在感极低。
“这个人,平时表现得很平庸,但最近几次物资调配,他经手的物资,总会有一小部分损耗,或者出现一些奇怪的调度。”苏清沅回忆道。
“这些小损耗,平时不会有人注意,但如果是有意为之,就说得通了。”沈渡冷声说。
他随即下达指令:“秘密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把他近期所有经手过的文书,全部誊抄一份,送到清沅这里。”
当天晚上,沈渡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苏清沅面前堆满了赵文经手的各种军务文书,她一边喝着提神的花茶,一边仔细查阅。
伤兵记录、药材调拨、粮草分配……每一笔数据都庞杂而琐碎。
沈渡在她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安静的陪伴,给了苏清沅极大的支持。
直到东方泛白,苏清沅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沈渡,你猜得没错,这赵文,就是奸细!”
沈渡眼神一动:“有什么发现?”
“他利用负责伤兵记录的便利,故意将部分伤兵信息标注为‘重伤不治’,然后将他们挪到偏僻的营房。”
“这些营房,正是瘟疫爆发时,受灾最严重的区域。而那些‘重伤不治’的伤兵,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严重。”
苏清沅拿起一份清单:“最可疑的是,他经手的药材中,有一味很普通的草药,叫做‘枯藤草’,他每次都会多申报一些,数量不多,却从未缺席。”
“枯藤草?”沈渡微微皱眉,这草药确实不起眼。
“嗯,枯藤草本身无毒,但如果经过特殊炮制,再与某些成分混合,可以起到放大疫病病原体活性,并降低人体免疫的作用。”
苏清沅指着那些数据:“他每次多报的量,都刚好够制备少量这样的混合物。”
“他这是在为外族制造病原体,提供‘养料’!”沈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仅如此。”苏清沅又拿起另一份地图,这是边境防线的布防图,“他还巧妙地调整了几个哨卡的巡逻时间,以及部分部队的调防路线。”
“这些调整,表面上合情合理,是为了优化防御。但一旦结合外族军队的行军规律,就会发现,这正好为外族的渗透和突袭,提供了绝佳的窗口!”
沈渡听着她的分析,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这赵文,表面上是军营里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却扮演着如此关键的角色。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收网。”沈渡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夜幕再次降临,军营里却异常安静。
沈渡故意召开了一场紧急军事会议,将所有重要的将领和文官都召集过来。
会上,他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地宣布了一个“秘密消息”。
“外族军队,近期可能会对我军东侧防线发起猛攻。”沈渡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兵力部署已探明,我军需要将主力调往此处,设下伏击。”
赵文坐在角落里,听着沈渡的部署,看似波澜不惊,但手指却在衣袖下,微微颤抖。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沈渡不动声色地让陆远吩咐下去,各部准备行动。
赵文离开营帐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左顾右盼,偷偷摸摸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一片堆放粮草的偏僻角落,平时鲜有人至。
月光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匆匆写下几个字,然后熟练地将纸条塞进了一块松动的石砖缝隙里。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冷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赵文,忙什么呢?”
赵文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了一样,缓缓转过身。
沈渡就站在不远处,夜风吹动他的袍角,身影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
在他身后,陆远带着几名锦衣卫,已经将赵文围得严严实实。
赵文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沈、沈大人……下官只是、只是来巡查一下粮草……”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冷汗直流。
“巡查?”沈渡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让赵文双腿发软,“巡查到这里来了?”
他走到那块石砖前,轻描淡写地移开,露出了里面的纸条。
赵文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带下去。”沈渡只说了三个字。
赵文绝望地大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可锦衣卫的刀刃,冰冷地抵住了他的脖子,直接将他拖走了。
北镇抚司的审讯室,永远是阴森可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