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巧合。
这股不祥的预感,应验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凶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个原本最不受宠,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皇子,突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成了全城议论的焦点。
恐慌和谣言,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有人说,这是前朝的诅咒应验了。
也有人说,是宫中有妖邪作祟。
但这些都比不上第三天早朝时,御史台抛出的那枚重磅炸弹。
一名御史当朝上奏,声称查获确凿证据,指认太子身边的一名心腹,在不久前曾秘密接触过一个江湖术士,试图购买一种能致人疯癫的“秘药”!
而那名心腹招供,他所接触之人,与传闻中能解百毒的药谷谷主有关!
一石激起千层浪!
“蚀骨”之毒是沈渡的绝密,除了少数几人,外人只知他身患顽疾。可“药谷谷主”这个名号,却因为之前江南查案,隐约在一些高层中流传。
如今,这两件事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地串联起来,再与七皇子诡异的病症一对照,一把淬毒的利刃,就这么明晃晃地对准了东宫!
龙椅上的老皇帝当场震怒,下令将太子禁足于东宫,彻查此事。
一时间,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皇子病重那么简单,这是夺嫡之争的号角,被人以最血腥的方式吹响了!
沈府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一招‘移花接木’,好一招‘祸水东引’。”沈渡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这是在逼我。”
幕后黑手显然知道沈渡与太子的关系相对亲近。
先是模仿“蚀骨”之毒,制造一个靶子;再抛出与药谷有关的线索,将矛头引向太子,这步棋,不仅要离间皇室,更是要将沈渡和苏清沅逼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若是他们出手救七皇子,必然会暴露对“蚀骨”之毒的了解,反而坐实了太子与此毒有关的嫌疑。
若是不救,任由七皇子死去,太子谋害兄弟的罪名便再也洗刷不清。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死局之网。
苏清沅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冷静地分析道:“对方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陷害太子这么简单。”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校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呈上一份蜡封的密报。
沈渡拆开信报,只看了一眼,眼中的杀意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开始煽动其他皇子了。”沈渡将密报递给苏清沅,“宁王和几位成年皇子最近往来频繁,都在借着探望七皇子的名义,暗中集结势力,准备对东宫发难。”
这张网,要收紧了。
再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我去看看七皇子。”苏清沅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太危险了,”沈渡想也不想就拒绝,“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一旦出手,就会成为靶心。”
“正因为所有人都盯着,我才要去。”苏清沅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这个劣质的仿冒品。我倒要看看,这个藏在暗处的鬼,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一个时辰后,苏清沅在沈渡的陪同下,踏入了七皇子的府邸。
府内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寝殿内,老皇帝面沉如水地坐在床边,几位太医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床榻上,年仅十五岁的七皇子身体蜷缩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折磨,全身的肌肉都在不规律地跳动,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你就是沈渡举荐的那个大夫?”皇帝的声音沙哑而威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苏清沅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民女苏清沅,参见陛下。”苏清沅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哼,你最好真有点本事。”皇帝冷冷道,“治不好,你们两个,就一起给老七陪葬!”
苏清沅无视了这句威胁,径直走向床榻。
她没有像其他太医那样急着切脉,而是先俯下身,仔细观察七皇子的瞳孔,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血丝的分布。
接着,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压在七皇子脖颈的皮肤上,感受着皮下的温度和肌肉的僵硬程度。
最后,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刺破七皇子的指尖,挤出了一滴暗紫色的血珠。
她将血珠凑到鼻尖,闭上眼,仔细分辨着那股极淡的、混杂在药味中的腥甜气息。
整个过程,她冷静得像一块冰,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垂死的皇子,而是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整个寝殿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苏清沅睁开眼,站直了身体。
她转向皇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陛下,七皇子所中之毒,并非传闻中的‘蚀骨’之毒。”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一名老太医忍不住反驳:“胡说!这症状……这症状与古籍记载的奇毒‘蚀骨’别无二致!”
“是别无二致,但只是表象。”苏清沅的目光扫过那名太医,带着一种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真正的‘蚀骨’,毒性是缓慢渗透、层层递进的,它折磨人的精神,腐蚀人的意志。而七皇子体内的毒,发作太快,太猛,也太……粗糙了。”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就像一个拙劣的画师,模仿名家的画作,能仿其形,却仿不了其神。此毒,意在速杀,更意在栽赃!”
苏清沅向前一步,目光直视龙椅的方向,声音掷地有声。
“能精准地模仿‘蚀骨’的症状,说明下毒之人对宫中秘闻了如指掌。能如此轻易地对一位皇子下毒,说明此人能自由出入宫禁,甚至得到皇子的信任。”
“陛下,”苏清沅微微躬身,说出了那个让皇帝脸色煞白的推论,“这个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您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这时,苏清沅像是要为七皇子整理被角,手不经意地拂过床榻的内侧。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那东西被巧妙地塞在床褥的夹缝里,几乎与锦被融为一体。
她不动声色,手指一勾,就将那东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宽大的袖中。
那是一枚袖扣。
一枚做工极为精致的鎏金袖扣,上面雕刻着一种繁复而独特的缠枝花纹。
这花纹……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枚小小的袖扣,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