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说八道!”药师终于挤出一句苍白的反驳,但那颤抖的尾音彻底出卖了他。
他脚下一滑,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可惜,他面对的是沈渡。
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一道黑影鬼魅般掠过。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药师已经四肢着地,被沈渡一脚踩在背心,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啊——!我的手!”药师痛得满地打滚,却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
沈渡的脚如同山岳,踩得他胸骨都快要裂开。
“说。”沈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一个字,却带着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谁指使你的。”
门外的林婉儿听到房内的惨叫,吓得一个哆嗦,但还是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她知道,里面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我……我说……我说!”药师彻底崩溃了,在“活阎王”的威压下,心理防线不堪一击。
他涕泪横流,结结巴巴地喊道:“是一个月前,有个人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大笔钱和这个药方,让我用这个法子给丞相‘治病’……他说只要照做,就能保我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人是谁?”苏清沅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药师哭喊着,“他每次都蒙着脸,声音也像是处理过的,听不出年纪……我只知道他势力很大,我不敢不从啊!”
苏清沅和沈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果然,只是个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苏清沅不再理会那个哀嚎的药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相身上。她再次仔细探查脉象,眉心越锁越紧。
这毒,确实是“蚀骨”的变种。
如果说沈渡体内的“蚀骨”是出鞘的利剑,霸道无比,发作时摧枯拉朽,旨在夺命。
那么林相体内的这种毒,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提线,温和而隐蔽。它不会立刻要了人的命,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侵蚀中毒者的身体,消磨他们的意志,最终让中毒者变得虚弱、迟钝,极易被操控。
这手段……比直接下毒杀人,要歹毒百倍!
幕后黑手不是想杀掉丞相,而是想把他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清沅脑海中浮现。
丞相是百官之首,如果连他都被暗中控制,那朝堂之上,还有多少人也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
这背后隐藏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晏王朝的巨大阴谋!
“怎么样?”沈渡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丞相中的毒,和你的‘蚀骨’同出一源,但毒性被削弱了无数倍,发作也极其缓慢。下毒者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控制。”
“控制?”沈渡的黑眸瞬间眯起,杀气一闪而过。
“对。”苏清沅点头,“长期服用这种毒,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萎靡,思维迟钝,最终彻底丧失自己的判断力,任人摆布。”
她看向一旁早已听得面无人色的林婉儿,一字一句地说道:“也就是说,你父亲很可能早就不是他自己了。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在别人的操控之下。”
“轰——!”
苏清沅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婉儿的脑中炸开。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病了,只是被奸人蒙蔽,却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竟然已经成了一个傀儡!
难怪……难怪父亲最近在朝堂上屡屡失言,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定。
难怪他会疏远自己,将自己软禁起来,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药师摆布。
原来,他早已身不由己!
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林婉儿,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不是跪向沈渡,而是跪向了她曾经最嫉妒、最痛恨的苏清沅。
“苏姑娘……不,苏神医!”林婉儿泪流满面,抓着苏清沅的裙角,声音嘶哑地哀求,“我错了!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
“他不能出事,丞相府不能倒!求你了!”
她终于意识到,能救她父亲,能救丞相府的,不是权势,不是地位,而是眼前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女人。
苏清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扶她起来。
对于林婉儿,她没有同情,但她需要从林婉儿这里得到更多线索。
林婉儿见她不语,心中更加慌乱,她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封信。
“这些!这些信!”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高高举起,“自从宁王倒台后,我爹就变得很不对劲!他偷偷和一些人来往,收到了这些密信!我偷出来的!这里面一定有线索!”
“只要你能救我爹,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你!我愿意配合你们,将功补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清沅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眼神微动。
沈渡上前一步,从林婉儿颤抖的手中拿过那几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却没有署名,只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作为标记。
他抽出一封,展开信纸,墨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信上的内容看似是一些寻常的问候和诗词,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将信纸递给苏清沅,苏清沅快速扫过,她的专业知识让她立刻察觉到,这些文字的排列和用词,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经过加密的暗语。
沈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被他踩在脚下的药师,眼中寒光凛冽。
再联想到苏清沅的推断,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罗网,已经在他心中缓缓铺开。
从宁王,到林相,再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神秘人……他们的目标,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这张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京城。
沈渡缓缓合上信纸,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如铁。
“果然,他们已经开始布局了。”
“京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