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易自然知道她口中奇怪的人指的是什么,她在这个镇子确实显得扎眼,他静默两秒,缓缓说道:“那等我在的时候你想穿就穿。”
温亦湳愣住了,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沉沉的,稳稳的。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听错了。
“我说,”他顿了顿,“我在的时候,你想穿就穿。不用怕。”
他在的时候,他会一直在吗?
“行了,你收拾吧。”
温亦湳转过身继续整理箱子的衣服,手上动作迟缓,脑子里时易的声音一直响起———“等我在的时候你想穿就穿”。
温亦湳转身,时易的眼神变了。背心的工字剪裁露出整个肩头和锁骨,后背的镂空拼接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际上方,若隐若现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揭开了一个角,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脊柱隆起浅浅的沟壑。
时易喉咙轻滚,眼皮一跳,挪开视线。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不合适了,这种要露不露地才最勾人。
“快点收拾,等下带你去县城买两件衣服。”语气难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说完就把门带上,下楼了。
温亦湳还沉浸在那句承诺中,丝毫没注意到时易的异样。
门咔哒一声轻响,被关上了。温亦湳拿着手中的衣服,坐在床沿,双眼放空,时易的话搅得她内心始终平静不下来,她突然怀疑自己真的能做到吗?不打扰他,不在意他,不爱他……
思绪像乱麻,让她不知道怎么梳理,一不小心就会变得更糟。
看着手中的衣服,她叹了一口气:不想了。
温亦湳将衣服都整理到柜子里,然后将空箱子放在窗子边的角落,然后环视一圈卧室,他铺好的床,他放置在窗台的盆栽,他买的床垫,他的屋子,什么都和他有关,就连她也曾经和他有关。
她突然意识到这间屋子,这栋房子,这个院子,这个小镇,到处都是他,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才能躲开他。
温亦湳下楼,时易正在院子里晾晒自己的床单,温亦湳走过去打招呼:“需要帮忙吗?”
时易将床单在杆子上扯开,让其均匀地洒满阳光,他拍了拍床单,“不用。”
温亦湳哦了一声,也没走,就在旁边看他怎么操作,时易察觉到目光,看了她一眼:“你收拾好了?”
“嗯,床单还在洗,应该快好了。”她说,“对了,我的床单还有地方晾吗?”
“有。”
温亦湳怀疑地看他,他一个床单摊开了就已经把木杆占满了,难道她的床单……要叠在他上面吗。
时易整理好自己的床单,就去挨着柿子树的那个小棚子里拿出来一条晾衣绳,将一侧缠在树干上,另一侧缠在靠大门那边墙上的钉子上。
温亦湳第一次见到晾衣绳是这么“安装”的,上辈子她以为这个是一直固定在那里的,原来是可以拆的。
“洗好了吗?”时易拿了块布子把晾衣绳擦拭干净,然后转头问她。
“应该好了,我去拿下来。”
“我去,等着。”
“我和你一起。”
“……”
两人配合着把床单晾好,时易看她动作娴熟,挑眉打趣道:“你还会干这个?”
她其实没做过,只是上一世看时易做的多了,慢慢看会了,步骤已经烂熟于心,今天上手觉得也不是很难。
“刚刚看会的。”她确实是看会的,只不过不是刚刚。
晾完,温亦湳又上楼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思索了半天,问时易借了一下楼下的洗衣机,把浴巾和毛巾也一起洗上,然后把洗好的衣服毛巾都拿出去晾在绳子上。
绳子上挂的满满当当,扯出了一小段弧度,一时间院子里洗衣液的味道散开来,淡淡的,很安心。这天下午院子里都飘着洗衣液的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充满了生活气息。
忙完已经下午四五点了。
温亦湳没忘记要出去买衣服,她上楼将头发放下梳理好,拿起手机就下楼。时易正在门口通电话,见她下来,草草说了两句就挂断了,“你就穿这个吗?”
温亦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和下午一模一样。
他不是说她想穿就穿?现在是什么意思?
时易的目光跟着扫了一眼,脑海不受控制地想起那片镂空设计下若隐若现的腰肢。
草。
他视线移开,盯着她的头顶,看不清她什么情绪,但他就莫名感觉到她心情低落。
“来回有一段距离,晚上会冷。”他无奈道。
温亦湳抬头看他,眼底漫开层层笑意,然后一副“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那我去拿件外套。”
温亦湳小跑着上去拿了一件三叶草的黑色单外套,敞开套在身上,“走吧。”
————
时易把摩托车停在县城的一家百货商场门口,拔下钥匙,回头看她。她正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塌,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用手拨了拨,然后朝后梳两下,塌着的头发蓬起来许多。她抬头看他,“这里吗?”
“嗯。”时易将她的头盔拿走挂在车把上,“走吧。”
商场有四层,一层是零散的小吃店,还有一些杂货店。往上走二层是男装,三层是女装,最后一层是童装。商场不大,店铺挨挨挤挤地一家接着一家,琳琅满目的款式,甚至能看到各种“牌子”货。灯光也不透亮,显得商城灰扑扑的,不像城里的大商场有扶梯、有中庭、有导购小姐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灯光打得亮堂堂的,每件衣服都像摆在橱窗里的展品。
这里没有敞亮的门面,店铺小,衣服叠在架子上堆得满满当当,要自己翻。也没有试衣间,在店铺角落按了一个帘子,拉起来就是试衣间。老板娘们都喜欢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人来就站起来:“看看呗,有喜欢的试一下。”试了不买也没关系,她还是笑呵呵的:“没事,下次再来。”
温亦湳漫无目的地逛了两家,老板娘都热情得很。第一家的大姐拽着她袖子说“姑娘你皮肤白,穿这个粉色好看”,她觉得颜色太亮,她不太习惯。
第二家的阿姨给她推荐了一条碎花裙,她站在镜子前,朝着自己比划一下,怎么看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衣服。她放下裙子,有点不好意思,阿姨倒是爽快:“没事没事,不喜欢就不买,再逛逛。”
时易站在走廊上等她,见她出来,问道:“没有喜欢的?”
“我再看看。”
时易点点头,随手抄兜,朝前走去。他走的并不快,偶尔偏头看看路过的门店。
路过一间店铺,温亦湳脚步放慢,仔细打量着店里的衣服,颜色不艳,花色也简单,按照颜色分类摆的整整齐齐的。
温亦湳脚步顿住,喊住前面的人:“时易,我想看看这家。”
时易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行。”
温亦湳走进去细细打量,上手摸了摸料子,还挺软乎的,老板娘是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站起来,说了一句:“随便看,有喜欢的试一下。”
温亦湳手指划过一排衣服,在一排长袖中挑选了一件烟灰蓝的长袖T恤,她拿出来前后看看,这个上面没有印着图案,是棉麻的。版型在腰部做了一点点收腰,看上去不错。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百二。”
“好的。”
温亦湳拿着这件继续挑。时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见她手里拿着一件长袖,问道:“你买长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