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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歹竹丛竟生好笋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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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濯眉头微挑,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得温和了许多:“你是哪里学来的本领?怎么这么会养马?”

“下官是河套人,儿时在套内做蒙古人的马奴,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跟着牧马了。后来汉人集结着逃跑的时候,我跟着进了墙内,只是举目无亲,独自流浪了许久,险些一命呜呼。幸好后来遇见了贵人,他将我带来京城,将我养大,又教了许多本领,要不是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刘念一边说着,一边牵来一匹黑马,道,“同知用这一匹吧,这是我最喜欢的黑妞,脾气好,耐力强。”

谢时濯摸了摸马额,问道:“你很感激那位恩人?”

刘念点头:“肯定啊,那可是造化的恩情!”

“你是说再造之恩吧。”谢时濯淡淡道,“有多感激?”

刘念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哦?让你杀人放火、陷害忠良,你也去吗?”

刘念愣了愣,立刻涨红了脸:“同知怎么这样讲?你又不认得我的恩人,怎么就假设他要做坏事?我们本来无亲无故的,他不求回报地养育我,这样的人,会做出坏事吗?”

“方才是你说,什么都愿意为他做,我不过打个比方而已,你为何避而不答?”谢时濯近乎挑衅地问,“你做,还是不做?”

刘念拧着眉头,不说话。

谢时濯忍不住扬唇一笑:“看来你还是有自己的判断,不会……”

“我会为他去死!”刘念忽然开口,郑重得仿佛在对天发誓,“如果他需要,我会为了他付出性命。”

谢时濯笑意还未盛放,就消散无痕,他看着刘念,过了半晌,轻声道:“可惜。”

刘念不解:“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愿望实现不了!”陈柏良忽然插话,“你以为你是街上的花子?想为谁死就为谁死?你是京营官军!你要死也只能为了陛下,为了大梁国去死!”

谢时濯怔然一瞬,不禁为陈柏良鼓起掌。

刘念瞠目结舌地呆在了原地。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谢时濯也无意再去追问,他转身跃上马,接过递来的空腔三眼铳掂了掂,差不多有了手感,往旁边一看,见刘念还在发呆,谢时濯不由笑道:“你这个状态,我若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了。”

刘念醒神,立刻摇头:“没有没有,下官好得很,方才练了一场,现在正是一天最好的状态!”

谢时濯一抬手:“那就来吧。”

刘念吹了一声哨,他的马小跑而来,他迎过去,拉着缰绳,借着跑动的力翻身上马,整个人一扫方才短暂的迷茫,在场上跑动半圈,变得甚是夺目。

谢时濯心中战意被激起,当即策马过去。

两人迎面相向而跑,每人十支箭,分别射箭入侧面的五只靶。刘念专心致志,仅在错身而过的一刹那回头看了谢时濯一眼,不成想却见谢时濯箭尖直指自己,且在与自己对视之后,毫不迟疑将弦拉开,下一瞬箭已经离弦而来。刘念被吓了一跳,他也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僵住了,任由坐骑带着他继续往前奔去,而羽箭刚好贴着他的后脑勺飞了过去,正中靶心。

刘念背上出了冷汗,往前跑的时候,再也不能专心了,而入目所见,谢时濯方才射过的箭靶的红心都稳稳当当插着一两支箭,刘念手上的弓不知怎么,无论如何也拉不开了。

两人各自跑到尽头,又折返回来,这一次是用空腔三眼铳近身搏斗——三眼铳精度射程都很有限,在战场上往往配合鸟铳才能打出效果,不过它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弹尽之后,近身可以作夹刀棍用。训练的时候不会动用火器的功能,两人对上之后就是挥棒击打,不过几个回合,刘念便被打落下马,摔到了地上。

比试结束。

众人迎过来,有夸赞谢时濯的,有扶起刘念的,谢时濯在熙熙攘攘之中只盯着刘念,见他神色晦暗,显然大受打击,虽然自己存心如此,但到底还是惜他的才能,便在刘念跟前下了马,温声道:“都说了,你心不在焉,我肯定是胜之不武的。”

刘念抬眼看过来,嘴唇微动,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不,是下官自不量力。”

“你确实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怎么与同知相比?往后还是收收心,继续练习才是!”陈柏良说罢,向谢时濯道,“同知,阵型训练差不多快开始了,您要去看吗?”

“好,走吧。”谢时濯看了刘念一眼,本打算就此离开,只是转念一想,还是没迈出去。他上前拍了拍刘念的肩膀,道,“你知道田忌赛马吗?”

刘念抬眼,有些茫然:“似乎听过,下等马对上等马?”

谢时濯点头:“我从小习骑射武艺,这是我的长处,却不是你的,你我今日的比试,这不就是田忌赛马吗?我方才在场外看了,你的马术很厉害,养马的本领,在全京城大概都是名列前茅,这是你的长处,我要是与你比这些,还没开始就要认输了。”

刘念顿时赧然,有些害羞的笑了起来:“下官这些上不得台面……”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战马可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谢时濯心里其实很矛盾,既憎恶,又不忍心,但是人总是很难去审判对方还未犯过的错,于是善心最后还是占了上风,但也到此为止,他没兴趣去关爱一个太监的义子心里会不会留下伤痕,说完这句话,便让陈柏良带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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