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亿有些感慨:“我曾经也希望眼见非黑即白,如今却只能如此了。倒是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没被磨去朝气,且好好历练着去吧。”
谢时濯心道,自己本来已经不算是年轻人了,只是白活了一遭,实在是惭愧。
金文亿见谢时濯低头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问:“怎么?还没想明白?”
“不是,就是有点……”谢时濯斟酌半晌,才想出如何去形容,“有点‘出身未捷身先死’的感觉,雷声大,雨点小,都知道有问题,却不得不妥协,虽然决心妥协,却又忍不住觉得失望。”
金文亿闻言,不由沉默,过了片刻,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关于去朝鲜练兵,你有想法吗?”
谢时濯一愣:“朝鲜?”
金文亿挑眉:“怎么,难不成你在浙江说的话,转眼就抛到脑后了?”
“当然没有,就是都督问得也太突然了,下官一时也想不到有人将饭桌上的话都带了回来。”谢时濯半阴不阳地戳了一句,防止金文亿发火,立刻转移了话题,“为何要问这个?都督要我去朝鲜练兵吗?”
金文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问:“你够格吗?”
谢时濯被自己的口水呛咳了几声。
金文亿冷哼一声,道:“这件事,大都督听说后也很在意,去寻兵部聊过,私下里与陛下也说过,大家一致觉得,确实有这个必要,但也不必安排专人去,最好是就近从辽东调拨将领,轮番去朝鲜。”
谢时濯一听到辽东,当即来了精神:“我要去辽东!我愿意轮值去朝鲜练兵!”
金文亿奇道:“你不是认为瓦剌是心腹大患?”
谢时濯自然不能说辽东的北虏最后会入主中原,只道:“瓦剌风头最盛,当然不能小觑,但是也不能忽视那些‘扮猪吃老虎’、‘坐山观虎斗’的,最好在其未成气候的时候就一网打尽。”
金文亿瞥了谢时濯一眼,道:“亏你方才好意思说兵法,‘上兵伐谋’,‘其下攻城’,中间是什么?”
“其次伐交。”谢时濯眼中一冷,“但是北虏不值得结盟。”
他没有说的是,最后北虏为了入主中原,还会与蒙古结盟
金文亿一愣,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间报徐仁表到了,他只得按住心中疑问,让谢时濯先退下。
谢时濯来到外间,被晨风一吹,发热的脑袋清醒过来,他看向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孤寂。因为前世的缘故,他仿若开了天眼,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很多事却并非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够改变的,尤其是以他现在的地位,即便品级再高,都是虚的,无论朝堂还是军中,他没有任何积累,表面上人人敬他三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人在意他的看法。
北虏尚且未露锋芒,连金文亿都不会相信谢时濯。
偏偏前世的事还不能对任何人说。
“谢同知原来在这里!”
谢时濯回神,发现是陈柏良来了,便打起精神,笑问道:“你找我,还是找金都督?”
陈柏良道:“本来是要找您的,听说昨晚屋里有飞鼠。”
谢时濯摆摆手:“这是我大惊小怪了。”
“不不不,下官是顺口一问。”陈柏良笑道,“同知刚从都督屋里出来吗?不知今日巡营可有什么打算?我们营地是不是照常训练?”
谢时濯道:“照常就行了,别耽误大家操练。我们今日仍旧以查看名册账目为主,到群练阵型的时候知会一声,我要去看看。”
陈柏良迟疑一瞬,点了点头,又问:“敢问同知,都需要哪些记录?”
“徐主事会列个清单。”谢时濯说着,想起一事,问道,“营中骑兵主要是山东来的班军?”
陈柏良道:“京军也有,不过五军营以步兵为主,骑兵多以‘奇兵’后发,今日阵型练习没有安排。”
谢时濯倒并不为了看骑兵阵型,问道:“马队的把总是哪位?”
“刘念。”陈柏良看谢时濯眼睛微微瞪大,奇道,“怎么了?要叫他来回话吗?”
谢时濯恍惚一瞬,摇了摇头。
陈柏良略作思索,补充道:“马队统一受坐营官指挥,把总只负责平时训练和调度,同知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谢时濯本想拒绝,可又实在忍不住——其他人便罢了,若是刘念掌管马队,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过。想到此处,谢时濯道:“劳驾安排一个人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