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玉和银叶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嵇孺恩顿了片刻,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道:“听爷的吩咐。”
两人这才退步出去。
谢时濯待四周都安静了,这才走到桌边坐下,道:“你不必紧张,按先前说好的,我不会食言,但外面做戏也要做全,这两个虽然算是你的心腹丫头,到底人心隔肚皮,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嵇孺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向她们俩坦白?”
谢时濯嗤笑:“自然是因为开了天眼。”
“……”嵇孺恩一阵无言,忍着道,“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呢?”谢时濯看嵇孺恩这才松弛了些,起身来到床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府中最新的执事名录,包括各人来历,我也尽力补充进去了,你得空看看,往后也好行事。”
嵇孺恩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谢时濯谦虚了——岂止是府中各人来历,每个人还附了一张小像,虽只是几笔,却尽显特色。名录按照内外各分工做了详细归类,甚至在最后还单留了几页,将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写明白了。嵇孺恩不过草草一翻,便知其中定然耗费了许多心血,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谢时濯:“公……大爷这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谢时濯笑道:“这本册子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要想摸清其中门道,却不知要多久,更别提其中还有坑等着你跳,这等白费时间的事我们还是能免就免,你好做了对我只好不坏。”
嵇孺恩这才安心收了册子:“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还是要多谢你费心。”
“往后不必客套,否则谢来谢去可就没完没了了,眼下还有正事要办。”谢时濯说罢,目光落在床上那方喜娘铺好的元帕上,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拔了墙上挂着的佩剑一抹,在指尖划开一个浅口子,随手在白帕上擦了几痕,又将它揉得一团糟,才丢到了一旁,然后冲嵇孺恩道,“我去那边书房,你好安歇了。”
嵇孺恩心中微动,刚要道谢,又想起谢时濯不耐烦听,不由脱口夸道:“得亏你懂这些,不然明早就要露馅了。”
谢时濯取了一块干净手帕按住伤口,本不欲就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其实,不是每个女子都有落红的,有些或是因为儿时顽皮受过伤,或是年岁渐长身体长成,原因有许多,即便今日不作弊,我们也能解释得过去。可这世道,偏偏许多人喜欢在这上面做文章,给女子身上多套一分枷锁,也不知多少人因此遭受冤枉,为了免去以后麻烦,才有此举。”
上一世正是因为没考虑这一层,后来不知多少闲话传到谢时濯耳中,他跟前尚且如此,更别提嵇孺恩要忍受多少了。
嵇孺恩愣了好一会儿,不禁看着自己一双脚,喃喃道:“早先只觉得你是个好人,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见解,若是男子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谢时濯挑眉:“你这就变心了?”
嵇孺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暧昧的话,立刻跳了起来:“你别做梦!”
谢时濯大笑:“这才算回事!”
嵇孺恩冷哼一声:“其实你又何必与我说这些?我们俩熟悉到足以交心吗?更何况男女有别……”
谢时濯道:“我只是想,万一哪天我死了,你与爱人飞奔而去,万一有此疑惑……”
嵇孺恩连忙堵住耳朵:“不堪入耳!亏你是位大家公子!”不等谢时濯说话,她忽又放下手,皱眉问,“好好的,怎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虽不十分心甘情愿嫁你,但今日嫁娶是商量好了的,大家各取所需。哼,我知道,你自诩大男子自然重诺,可我难道就一定比你差吗?说到做到而已,有什么难的?到最后,大家好聚好散罢了!反正不管怎么着,我也不会盼着你死,何至于说这些丧气话?”
谢时濯并不认为嵇孺恩想要自己死,更别说杀自己了,但他还是很好奇她手剖自己一事,今日虽红烛高燃,却是同房异梦的假夫妻,也没什么忌讳好说,这会儿既然已经聊到这里了,他便顺势问道:“那什么情况下,你会亲手剖了我?”
嵇孺恩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时濯以手比到,冲自己的胸腹划拉一刀。
“你疯了?!”嵇孺恩急道,“我长这么大,连个蚂蚁都不曾主动去碾过,如何就要剖人肺腑了?你……”
谢时濯听嵇孺恩鞭炮一般噼噼啪啪说一通,后面却不怎么入耳,只心中想道:当年自己不曾特地关照嵇孺恩,总觉得她似乎生来就能搞定所有,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眼前的人分明还是个孩子呢!那么,究竟是在内宅的十来年里经历了什么,她最后竟然眼睛眨也不眨地就剖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