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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北角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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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门——”

顾诚这一声失态,几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前院偏厅里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那点体面,像被谁一把扯裂了口子。陈安正端着茶盏,听见这声,手都跟着一抖,滚烫茶水险些泼出来;二房那位陪笑的管事更是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便去看顾诚。

顾诚自己也在下一瞬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转头死死盯住那个来报信的小厮:“你胡说什么!”

可那小厮显然也被吓坏了,跪在地上连声音都打着颤:“奴、奴才不敢胡说……是后街那边的人刚传话来,说北角门后的小库房……有人闯进去了!”

这一句出口,偏厅里彻底静了。

陈安先前还只当今日三方上门,不过是各自要把自己的人捞回去,顺带探探侯府口风。可眼下看顾诚的反应,再听这句“北角门后的小库房”,心里立刻便明白了——

顾家今日来的重点,根本不是那个什么“丢了的陆家旧账房”,而是北角门后头那间库房。

一个连沈府自己都极少提起、外人更不知道的地方,偏偏能叫顾诚一听便变脸,这里头若没鬼,才真是怪了。

二房那位管事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顾诚显然也知道自己方才这一句露了馅,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强撑着稳下些,冷声道:“北角门本就是沈府旧库房所在,我不过是听说有人夜闯人家后院,一时惊讶。几位何必这样看我?”

他这话说得快,也硬,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惊讶是真惊讶,可惊到失声,便不是普通的“惊讶”了。

偏厅里气氛一下子变得极怪。

可还没等谁再接话,外头便有人来请:“几位,三少爷说请诸位再稍候片刻。若茶凉了,叫人再换就是。”

这一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什么都听见了。

顾诚脸色愈发不好看。

偏偏他此刻还不能走。走了,便更像心虚。

只能继续坐着,等。

而另一边,沈府北角门后的小库房里,闻川已经翻开了第一只旧案箱。

北角门这处地方,沈栖月虽知道,却不常来。它在沈府后院偏北,靠着一道矮墙和一片旧竹林,外头平日少有人走,库房门也常年锁着,若非真正管钥匙的人,谁都不会往这边多看一眼。

素娥被押着走在前头,双腿软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一路都在发抖。

闻川嫌她慢,直接命明树扯着她往前拖。到了库房门口时,她看见门锁已经被撬开,门里头黑漆漆一片,脚下便又是一软,差点整个人瘫下去。

“你说过,就是这里。”闻川冷声道。

素娥连连点头,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是、是这里……奴婢不敢认错……”

阿七先一步打着灯进去。

库房里一股极重的陈木、灰尘与药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架子上的旧箱笼、旧案匣摆得极满,一眼看去全是些多年未动的旧东西。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最里头那一排靠墙的柜子,近来有人动过——

柜脚下的灰被扫开了一小块,墙角的蜘蛛网也断了几缕,连地上都留着极浅的新脚印。

“搜。”闻川道。

两名护卫立刻散开,一人去翻柜子,一人去查墙砖与地面暗格。阿七则举着灯,径直走到最里头那只乌漆木柜前,用刀鞘沿着缝隙一寸寸敲过去。

敲到右下角时,果然发出一声与别处不同的空响。

“这里。”阿七低声道。

闻川立刻上前,伸手去按木柜最底下那块横板。板子纹丝不动,他眸色一沉,反手便将素娥扯了过来:“怎么开?”

素娥吓得腿都直发软,抖着手去摸柜底右侧,半天才在最隐蔽处摸到一点凸起。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横板竟缓缓往内缩了半寸。

阿七立刻将刀锋探进去,往外一挑。

暗格开了。

里头并不大,只放着一只薄薄的黑漆长匣,匣上没有锁,却压着两封信、一个药包,还有半本被旧绢布裹住的账簿。

闻川眼神一沉。

东西竟真都在。

素娥一看见那黑匣和信,脸色更白,像是连最后那点侥幸都没了。

阿七先将最上头两封信取出来。信封上字迹一眼便能认出来——

一封写着:“顾姨亲启”。

另一封则写着:“银娘收。”

银娘。

闻川立刻想起昨夜那块血布上的“寅非寅,顾——”,心里一动,低声道:“顾银娘。”

阿七已经将裹账簿的绢布拆开。

那半本账簿一露出来,闻川目光便冷了。

正是沈栖月手里那半册旧账簿缺失的另一半。

纸页新旧、封皮绢边、边角裂口,全都能对得上。也就是说,柳姨娘当年藏着的那本账簿,果然是被人拆成了两半,一半压进东库,一半却一直藏在沈府北角门后这间库房里。

而这另一半,显然更要命。

因为它从未拿去当过,也从未真的“丢”。它只是一直藏着,藏到如今。

阿七翻开第一张,灯下一照,眉头便立刻蹙了起来。

这一半账簿里,已经不只是零散月例和院中细账。

许多页上都夹着另抄的小纸,甚至还有柳姨娘自己极简短的批注。字迹虽比前半册更乱些,可仍能认出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闻川接过来,快速往后翻了几页,越翻脸色越沉。

“公子若看见这个……”他低低说了一句,没再往下。

因为这上头记的东西,已经够立成一份真正的旧案雏形。

“二月初九,药自顾氏房中改,非外头大夫原方。”

“二月十三,顾妈妈夜取药渣,称夫人命,不许问。”

“二月二十,赵婆子言此方催血,不似安神。”

“二月廿一,听见顾妈妈说:‘老爷知道,不必怕。’”

“二月廿三,锁中暂收字片,若有后患,问顾银娘,不问陆寅。”

最后这一句,灯下一照,清清楚楚。

问顾银娘,不问陆寅。

所以,昨夜血布上的“寅非寅,顾——”到这里终于对上了。

“寅”果然只是幌子,或者说,只是转手的一层皮。

真正该问、也真正知道后续的人,叫——

顾银娘。

而这个名字,不是顾云容,不是顾妈妈,却显然是顾家旧仆里的关键人物。

素娥跪在地上,眼见闻川翻到账页上这一句,整个人都抖得更厉害了。

“她是谁?”闻川猛地回头,盯住她。

素娥脸白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像已经怕到了极处,半晌才哭着开口:“是……是顾夫人从娘家带来的旧乳母。原先大家都只叫她顾姨,后来年纪大了,外头人便叫她银娘。她、她这些年不常露面,平日里都住在顾家城外的庄子上,可若有要紧旧账、旧物……周妈妈都还是同她接头。”

顾银娘。

这名字一落下,库房里几个人心头都跟着一沉。

因为这说明,真正贯穿沈家、顾家、陆家旧药铺和柳姨娘这条线的,不是已经不在了的顾妈妈,而是——

还活着,还一直被藏得很好的顾银娘。

闻川定了定神,又去看那两封信。

第一封“顾姨亲启”的封口虽还在,却已被人拆过又草草糊上。阿七用刀尖一挑,里头露出一张新近才写的笺纸。

纸上的字迹并不是顾云容的,而像是周妈妈代笔:

“锁与旧簿已露,三日内老夫人要查。若回门席上压不住,便按旧例,把姓周的推出。大姑娘与裴家那条线,暂勿动,待此事缓过,再议裴砚舟。”

裴砚舟。

这三个字一出现,库房里都静了一瞬。

阿七还没反应过来,闻川却眼神一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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