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寨内的阴风卷着淡淡的蛊气,在吊脚楼间来回游荡,屋檐下悬挂的蛊罐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磕碰声,罐内蛊虫的窸窣蠕动声,依旧在空气中弥漫,挥之不去。
方才那名女玩家,早已被历砚辞一身凛冽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退入人群深处,缩在角落再也不敢露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的恐惧久久无法散去,心中只剩无尽的悔恨,恨自己不该一时贪心,去触碰历砚辞的逆鳞。
经此一事,周遭剩余的玩家,彻底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再也没人敢对傅知逾、对他手腕上的白灵蛊有半分觊觎。
所有人都低着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在原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不小心,再次惹怒眼前这位醋意大发、杀气凛然的战力天花板。
原本围聚在附近的人群,不自觉地再次往后退了数米,给傅知逾和历砚辞腾出了一大片空旷的场地,空旷到只剩下两人并肩而立,周遭再无旁人靠近。
整个蛊寨空地,陷入一片死寂,压抑的氛围笼罩全场,唯有历砚辞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如同浓重的乌云一般,沉沉地压在空气里,越来越浓,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方才为了驱赶女玩家、护住傅知逾而爆发的凛冽杀气,已然渐渐收敛、消散,可那份被刻意压制在心底的醋意,却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愈发浓烈,翻涌不止。
历砚辞依旧维持着侧身挡在傅知逾身前的姿势,脊背笔直,肩线紧绷,周身每一寸线条,都透着难以掩饰的不悦与执拗。
他缓缓收回看向人群的冷冽目光,微微低下头,垂眸,转身,直直看向身后被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傅知逾。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知逾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了对外人的狠戾与冰冷,没有了战力天花板的威慑与霸道,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醋意,满满的委屈,以及毫不掩饰的不满。
深邃的墨眸,此刻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暗沉无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紧蹙起,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到了极致。
他就这么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知逾,眼神里带着执拗的较真,带着被冒犯的不悦,更带着十足十的独占欲,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生气”“我非常吃醋”几个大字。
方才那名女玩家靠近傅知逾、主动开口跟傅知逾搭话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回放一次,他心底的醋意就更浓一分,不满就更重一分。
他从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尤其在面对傅知逾的时候,独占欲本就刻入骨髓,融进骨血。
傅知逾是他的人,是他系统绑定、宿命相连、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只能被他护在身边,谁也不能靠近,谁也不能攀附,谁也不能跟傅知逾搭话、博取关注。
在历砚辞的认知里,那个女玩家主动靠近、主动开口,就是在觊觎他的人,就是在试图攀附傅知逾,就是在跟他抢人。
而更让他满心酸涩、醋意大发的是,傅知逾刚才,看了那个女玩家。
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也足以让这位在无数生死副本里都面不改色、从无畏惧的战力天花板,陷入无尽的醋意与不安之中,变得不依不饶,变得执拗较真。
他不在乎那个女玩家有没有恶意,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只是想要求助,他只在乎,有人靠近了他的傅知逾,有人跟他的傅知逾说话,而傅知逾,还给了对方眼神。
这份独占欲,偏执、霸道,却又纯粹,全然源于他对傅知逾极致的在意与在乎。
傅知逾看着眼前这幅模样的历砚辞,看着他眼底满满的醋意与委屈,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紧绷的神情,清冷的眉眼间,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无奈之下,没有半分厌烦,没有半分反感,反倒充满了淡淡的纵容与宠溺。
他太了解历砚辞了。
对外,历砚辞是杀伐果断、冷漠狠戾、让全服玩家闻风丧胆的战力天花板,无坚不摧,无所畏惧,从不会被任何情绪左右,从不会对任何事斤斤计较。
可唯独在面对他的时候,历砚辞会卸下所有的坚硬与防备,会变得敏感、爱吃醋,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满心不安、醋意翻涌,会变得执拗又较真。
他所有的小气、所有的醋意、所有的不依不饶,都只针对傅知逾一个人,都只是因为太过在乎,太过害怕失去。
傅知逾心中了然,眼前这个醋意大发的人,需要他的安抚,需要他的解释,需要他明确的回应,才能压下心底的酸涩与不安。
不等傅知逾开口,历砚辞已然先一步开口。
他依旧死死盯着傅知逾,眼神执拗,语气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醋意,满是不满,一字一顿,带着十足的委屈,质问道:“她跟你说话,你还看她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严厉的指责,却将他心底所有的醋意、所有的不满、所有的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
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却又护了回来,却依旧满心委屈的孩子,固执地跟自己的心上人较真,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份心安。
他不在乎傅知逾是出于什么原因看向那个女玩家,他只在乎,傅知逾给了对方眼神,给了对方关注,这就足以让他醋意横生,满心不悦。
在他这里,没有任何例外,没有任何理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傅知逾,任何人都不能跟傅知逾说话,傅知逾更不能看向除了他以外的人。
他的人,轮不到任何人攀附,轮不到任何人觊觎,更轮不到别人分走一丝一毫的目光。
历砚辞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带着不依不饶的执拗,眼神紧紧锁住傅知逾,不肯有半分退让,一副“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不会消气”的模样,周身的低气压,又重了几分。
傅知逾看着他这般较真又委屈的模样,眼底的无奈与纵容愈发浓烈,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伸手轻轻拍了拍历砚辞紧绷的胳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顺毛一般,耐心又温柔。
随即,他开口,声音清冷温和,带着独有的从容,耐心地轻声解释:“我只是在看她身上的蛊毒痕迹,不是跟她攀谈,别胡思乱想。”
他看得清楚,方才那名女玩家,在慌乱之中,早已不慎沾染了路边的蛊毒,脚踝处隐隐透着黑紫色的痕迹,只是那女玩家自己被恐惧包围,毫无察觉罢了。
傅知逾刚才看向她,并非是回应她的搭话,更不是与她攀谈,只是在观察她身上的蛊毒痕迹,判断蛊毒的种类,判断是否会对周遭造成波及,仅此而已。
他向来冷静理智,身处遍地蛊毒的险境,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观察危险、规避风险上,从不会被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分心。
可满心满眼都是醋意的历砚辞,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醋意里,不依不饶,固执己见。
他依旧紧紧盯着傅知逾,脸色没有丝毫缓和,眼底的醋意依旧浓烈,周身气压依旧低沉,没有半分消气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