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撒谎,我看得出来。”
“我——可明天就要比......明天要用钱啊。”还在笑。
“去别处找吧,你老金主不是多得是嘛。”孔时雨胡噜一把脑袋给他推远一点,愉快地看那头垂软的黑发揉乱后自动归位,“再不然找你之前的中介人也行,反正你跟他也睡过吧。”
“......我跟他没睡过。”
“是吗,他提起你时语气可相当淫.荡.,你要不去找他要个说法?”
“孔,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没你过不下去啊?”孔时雨那副漫不经心的“大人态度”还是激怒了他。
“怎么会”,孔看着吐出的烟雾站起来,该回去工作了,“那以后见吧,禅院君。”
甚尔脑子里过了一遍孔时雨的话,又揪住问了一句。“那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反省,说了你又不信。”
“这不用你操心”,孔时雨轻笑了一声,“你要是还是差不多的行事风格的话,我会知道的。”
甚尔聪明,知道今时今刻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要争也得等两人都换换脑子。孔这个混蛋,他最烦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于是他站起来把眼前挡路的茶几挪开,一声巨响,孔抬头给了他个无奈的表情,他更火了,抓过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手往口袋里一插就转身走了。
“对了”,孔时雨叫住他,甚尔恶狠狠地回头,“啊?”声音低沉。黑.道.啊你是,孔时雨想。
“不过你得操心一下今晚住的地方哈。”好心的提醒。
甚尔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一瞬间又撑回办公桌前。真沉不住气,孔时雨开始觉得逗小孩有点好玩了。
“不是,你家也不能住了?”
“你凭什么认为没有合作我会让你住我家?”孔时雨反问。
“......”
甚尔本想说两句性方面的废话提醒你我可是有肉.体.关系的,但恼火占了上风,狠狠瞪了孔一眼,这回真走出去了。
自以为是的大叔,甚尔边走边翻手机,找谁呢所以?物色个新的?
很快他也不再想孔时雨那档事,专心嗅着金钱的味道打起算盘。
——
三个多月了,东京下过一场雨夹雪,十一月还没过完,圣诞装饰就零零星星开始出现。甚尔想起第一年看见满街张灯结彩,觉得身处异世界,是那种快乐的空气抓住了他,没有什么优雅什么留白,傻瓜一样的圣诞歌,傻瓜一样的快乐带着暖意使劲堆叠。第二年他还是觉得新鲜,孔时雨嘲笑他是不是还给圣诞老人写信,他说那圣诞老人会来吗,于是晚上戴着鹿角发卡、屁股后头塞个毛绒绒的尾巴,被黑胡子的圣诞老人连连推上顶峰。这几天里头一次想起孔时雨。那之后他去找过孔两次,一次笑嘻嘻当作无事发生,一次找茬一样气势汹汹,都被不咸不淡地请了出去。于是他就不再想起孔时雨了,他确实从那个“你跟他也睡过吧?”的中介人——叫小仓——那里接了几个活,现场交接完闲聊,对方有意无意地提起孔最近干得不错,他被勾起点好奇,问孔跟什么执行人合作啊,很惊讶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中介多少猜到甚尔和孔那点事,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笑得猥琐,“是个漂亮小伙子,唉孔这人可能是颜控?也是出身名家,当然跟御三家比的话应该算是二三流。据说是跟诅咒师交往误入歧途进了这边世界,再想出去家里已经断了关系。可惜可惜啊,还继承了家传术式。实力的话,大概一级的样子?最近可能又变强了。怎么,很在意?”这人一边点着下巴回想,一边去观察甚尔的反应。
“哼嗯?没什么。”
入冬了甚尔还是一件连帽卫衣,侧眼看过去鼻尖微微发红,表情安安静静的,锐利的五官和那道颇具威慑的伤疤也添了些孩子气。哈哈,韩国胡子真会享受。中介人点烟,也给了甚尔一支,和呼出的白雾一起,烟气就也显得湿润。“这么冷的天没什么事儿早点回去吧,钱老样子,明天中午前应该能到账。”
甚尔点点头,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真少见,这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大家族里被欺负的孩子了。他半开玩笑搭上甚尔的肩,真是具好身体,“还是说没地方去啊?想来我家?”其实他也没想干什么,他不跟男的玩,欣赏欣赏美好肉.体.、打打嘴炮是另一回事,人之常情。甚尔咧开嘴乐了,他那道伤疤冻得发白,像要又被扯开一样,“真的?我想去,请我吃饭吧?”
这就有点让人为难了。
中介人小仓是个健硕的矮个子男人,退役拳击手,讨价还价时眼睛闪着格斗家特有的精光。甚尔刚到东京时在地下拳场待过,多数时候把发疯闹事的客人和上头的拳手拖出去,偶尔也客串上台,按需打倒对方或被打倒。他们就在那里认识,直觉上的危险气息让小仓捕捉到站在台下的强壮侧影,相当年轻,成年了吗?这男孩用吸管喝可乐,皱着眉头伸出袖子像要掩住鼻子。说起来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对这个地方来说清秀过头了吧。少年突然回头,正对上他窥探的视线,小仓后背一阵发凉,绿色的眼睛,伺机而动的蛇。锋芒只一瞬就消失了,随之是一个夏天篮球场上的男孩儿一样的笑。小仓注意到他嘴角的伤疤,好嘛,这就合时宜多了。一来二去很快就拐跑了这块宝贝——“要不要更好赚的工作?”,他自己不怎么做那种危险的大单,甚尔越发上手后就介绍了孔时雨,两位一拍即合。他得知甚尔收钱出卖身体和爱,难说那个是主业哪个是副业。但反正他是不能入套,这家伙很危险。哈哈,都是男人,偶尔动手动脚说说荤话也算是勉强safe,能赚一点是一点。
一时间脑内过了不少马赛克画面,他干笑两声,“请你吃饭可以,住的地方嘛你去住酒店,明天从你那份里扣。”甚尔立马嚷嚷起来,“哈?你出钱我才住。你不出钱我要去你家。”
他发誓以后不口嗨了。
“喂,我可不当你金主。”他叹口气,随之又换回那脸坏笑,“看你,搞得跟流浪狗似的,要不我给孔叔叔打电话叫他接你?”。
“关孔什么事?”哈,过度反应。看来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我说你跟孔时雨吵架可别把我卷进去。少赌点马吧你现在做事过火业界都传开了,你看看现在几个人敢给你活?你可珍惜我吧。”
“珍惜你才给你特惠啊”,甚尔给他抛了个wink,“你不睡我以后别他妈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意淫大叔。”
什么别人,孔时雨呗?他心里嘀咕,赶紧揭过这一页去,“行了行了吃饭去,请你吃烤肉,不许乱点啊。”
在甚尔腰上拍了两下,两人往最近的灯火处走去。“只敢性骚扰占点便宜,你这人也是没救了。”“哈哈,摸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给你.咬.吧?”“我考虑考虑”。
最后还是他认倒霉,掏钱给甚尔开房,被邀请“聊聊”,俩人喝了罐啤酒扯了些业内八卦。临走时甚尔坐床上叫住他,“喂,真的不要这个?”摆了个下流的手势,带着种我知道你舍不得钱的体谅表情补了一句,“今晚不收费”。操,房钱饭钱不是钱呗?再说根本不是那一回事。但情境的力量惊人,荒郊野外对着具血淋淋的尸体能抵御住的东西,在光线柔和的酒店房间里就不一定了。
等理智回笼,他深感莫名其妙,这他妈真是神仙一样的感觉,又荒唐的没边——那张又紧又热的嘴。甚尔絮絮叨叨对他的能力进行点评,他趁机匆匆离开这多事之地,这回甚尔没拦,只胜利地嘲笑他没胆。他妈的,这都什么事儿啊,远离危险的家伙。事后再回想甚尔的动作里好像带着种焦虑和急躁,他想他能猜到原因,也或许猜错了,总之都无所谓了,他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
再见到孔时雨时很快,街上圣诞树和红色白色的装饰又多了一些。他躺在酒店床上给孔时雨发信息,“欧巴,有我的工作吗~”,孔时雨没回,甚尔知道他从不漏查信息。两天后他已经忘了这事,这时他在一个“大姐姐”的公寓里舒服地躺着,决定现在开始圣诞假期,节日前都这样度过。睡很多的觉,醒了拿零花钱去打柏青哥,有时去接金主下班,顺路吃晚餐。他喜欢跟女人在一起,女人直接多了。幼年禅院甚尔有时和女孩子一起玩——女人和他在禅院都是下等存在,讨好女佣对方就会给他拿来各种没他的份的好东西,还有花街的“大姐姐”们,一个同为家族之耻的纨绔叔叔有时逛花街带上他,把他往角落一丢自己快活去,反倒是那些“大姐姐”拿他当回事,塞糖、揉头发,待他比家里那些人都好。和女人一起他觉得放松,她们似乎跟他站在桥的同一边。可能兴头过去了,这阵子他没怎么去赌马,不如说最近做什么都有点没意思。冬季抑郁?他想。
他给金主姐姐敲过去,“睡醒了,想你啦*^ ^”,尽职扮演摇着尾巴的小狗角色。洗衣机运行结束的声音,从窗户望出去是大学校园,高级知识分子是甚尔最喜欢的一类金主之一。今天阳光好,棒球社团绕着体育场慢跑,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像是仓鼠在跑滚轮。不知道跑滚轮有意思吗?他心不在焉的想着,懒洋洋地站起来光脚走到阳台,取出那团浅橘色细条纹的床单挂起来准备展平——禅院甚尔会在所有家务里选一件最省力的有时做做,多好的小狗。
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让他脑子清醒了些,这时手机响了,甚尔准备秒回几句甜言蜜语,打开一看是孔时雨,“有一个,接吗?”,没头没尾的,回复的是他两天前发过去那一条。洗过的床单悬在他脸前,所有浑浊的欢爱味道被清爽的淡淡皂香替代,窗外风吹进来卷走了金主姐姐留下的一点香烟味道,这些愉悦了他的感官,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氧气微凉鼓满胸腔。他把那条床单拉直,嘴角勾起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边往客厅走边复制刚才发给金主的消息发给孔时雨,“睡醒了,想你啦*^ ^”。
叮,“?”
叮,叮。
甚尔笑出声,把手机扔到另一头,打开电视,突然想起来,今天有赛马比赛来着。
手机沉寂了一阵,正当他的心选6号即将冲线时电话响起来,注意力带走一瞬就看见6号突然向内偏转撞在内侧栅栏上。
他目瞪口呆,操。
没好气地按掉电视,把手机从乱七八糟的沙发毯里挖出来按了接听。
“你病得不轻吧禅院?”
带点疲惫的低音,说起来好久没听到了,甚尔能判断出来他嘴里叼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