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略微回过头。

温启叹了口气，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似是有些无奈道，“打招呼不是你咄咄逼人的理由。您请回吧，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争执。”

罗伊也不是蠢笨的人，自然听出来他打圆场的意思，双臂一交叠环抱在胸前，冷哼一声：“比起我们，你们大晚上出现在边界地带反而更可疑吧。”

“借合作的名义悄悄来哨点接同族，这事被其他人知道，也会影响谈好的合作吧。”

温启的气势不如明长晏那般凌厉，但那股温润有礼的意味却丝毫没有给人转圜的余地：“在我们合作的时间里，尽可能保持双方的平和和克制，首席的决策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也不会过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拉锯似的氛围。

半晌，罗伊抬了抬手，示意罗双放下戒备：“好吧，我就当没看到你们，你们也当没看到我们。”

温启松了口气。

“但是，”罗伊突然话锋一转，“但我还是坚持我的建议，哪怕你先回北域看一看——看看你的故乡，还有你本该居住的土地，再决定要不要放弃它。”

明长晏沉默了须臾，没有回答，拉着温启走转身就走：“走。”

温启乖乖被他拉着一直往前走，街道上没有人，只有天上的月光照下来的稀薄光线，他看着明长晏斜侧的身影，后知后觉交叠的手心已经生一真热意，没忍住开口了：“你……”

明长晏像是背后长了眼，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我不在意。”

温启一时愣了神。

“随他们怎么说，”明长晏满不在乎道，“说我是不是人都无所谓。”

“可他们……”

“我不需要他们的定义，他们怎么看待我与我无关。”

明长晏回头看了他一眼，“平时我已经很忙了，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关心每个人的想法。”

温启微微一笑，握紧了牵着他的那只手：“好。你不在乎就好。”

“但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明长晏突然话锋一转。

温启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对我有什么影响？”

……你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吗，会不会被人说你整天跟个什么人待在一块。

但这话说出来又有些别扭。明长晏张了张嘴，决定还是不说了：“没什么。”

温启也不追问，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自个儿偷偷笑。

明长晏的脑回路有时会突发奇想联系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但偶尔碰上他脸皮薄的时期，他就会硬憋着不乐意说。温启心情好、来兴趣的时候会卯着一股劲，非要撬开他看看里头藏了什么宝贝玩意儿。

但他今天还想到了别的事。

温启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突然想起两个月前明长晏为了带他躲避跟踪，也是像现在这样拉着他。

时过境迁，心境却全然不同。

离开23号街区，街道上逐渐开始有往来的行人了。温启拽了拽明长晏，主动朝他道：“在这里等等吧，我叫了周流来接。”

明长晏点点头，依言松开他。

两个人并排站在路灯下，参差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显出一种阴沉的冷调，并未被楼栋背后隐约传来的、一浪一浪的喧哗声淹没。

温启突然说：“其实。”

明长晏看向他。

温启喉结上下一滚：“如果宋阳要去北域的话……我也想去北域看看。”

“理由？”

“我感觉辐射源的猜想有一定道理，既然百年来异化生物可以源源不断地出现，那就证明它们生活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里，而且越向外辐射强度越高……那在某一个地方里应该存在源头。”

温启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控制异兽的。”

“不值得，”明长晏很平静，暗绿色的眼里流转着一点金色——温启很喜欢明长晏这双眼睛，凌厉，带着点不允旁人直视的神情，细看却又好似暗沉沉的金绿色宝石，剔透得漂亮，“北域辐射强度极大，万一出什么差错，不可控性太强……”

“但可以更了解你。”

温启插着口袋，冲他温温柔柔地笑，“我不希望你回北域，因为我担心他们对你有所图谋。但我想去了解你的故乡，你的过去。你所有的事我都想知道。”

“我会先做辐射抗性测试，如果不通过我不会强求，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去看看。”

“……随便你。”

明长晏应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但我要和你一起去。”

温启蹙眉：“为什么？”

“你一个人过去了，还能回来吗。”

明长晏把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上，平静地阐述道，“从这里前往北域的路途里，不光有攻击性不可预测的异化生物，而且还有紊乱的磁场和辐射。否则他们也不会废了这么长时间才定位到安全域。”

温启刚要说话，明长晏就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中枢定义为深度侵染的异兽在北域只能算是路边的蚂蚁，你一个人过去，万一脱离了大部队，你要怎么存活？”

温启眼珠子一转，半开玩笑地问：“你很担心我回不来？”

明长晏蓦地转过头。

温启眨了眨眼，也没打算等他的答复，故作轻松道：“实在不行，我就留在那边嘛，你看罗伊和罗双不也过得挺好的，那边应该不至于活不下去，我……”

“还是有点担心的吧。”

明长晏沉默了半天，终于吝啬地憋出几个字解释，“我没想让你不回来，那不就是想让你回来。”

温启张着嘴，忽然感觉喉间一阵干涩，后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胸腔里无端翻涌着一股无法克制的冲动，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渐渐描摹得明晰起来，叫嚣着几近要冲出他的胸膛。

——他怎么舍得留明长晏一个人。

温启一把揽住男人，笑嘻嘻地跟他勾肩搭背，手臂贴合着他脖颈里奔涌不息的生命力，又是那副不着调逗人玩的模样：“骗你的，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吧！”

明长晏懒得搭理他。

红黄色的出租车一溜烟停在他们面前，车窗缓缓降下，一头张扬潮流的发型率先映入眼帘，然后是周流满是自信的帅脸，此人一挥手，做出一个自认为潇洒十足的手势：“走，上车！吃饭去！”

温启面无表情敲敲他的车门：“下来，你开车我不放心。”

周流刚要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不就被急刹车吓唬了一回吗，视线一扫，就发现他身后还站了个人，顿时恍然大悟。温启适时地补充道：“我来开，今天所有消费记我账上。”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