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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靡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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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迅速跪爬到花洛身边,趴在她的身上失声大叫起来。

“花洛!花洛!”

强烈的关乎生死的触动此刻才如海潮般袭来,淹没了她的神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其他的声响,只一味地叫她的名字,随后又徒然吸入一口充满着尘土气息的冷气,眼角的几近陌生的泪珠也不受控制地,从此刻早已变得煞白的脸上缓缓滑落。

这或许是她在这深宫里的第一次流泪,她还记得,上一次的哭泣还远在离府之时。入宫后,她便将泪水封存,取而代之的,一直是那张似笑非笑的清冽的脸庞。

半晌过后,她慢慢起身,自觉此时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于是,她只呆呆伫立,看向满脸不屑的二皇子。

“来人,把这个奴婢的尸身扔到行宫后院墙角的枯井里,用泥土覆盖上,记住,要做得干净一些!”

“遵命,殿下!”

“等等,把这个女人外面的这层贵妃制服给我脱了,再把衣服也一并扔进去。”二皇子指着澜妃,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侯爷,给她留着活口吧,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你别忘了,她的那个爹,在朝廷里一直是个老奸巨猾的墙头草,嘴上说着中庸,实则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本就没什么实权,还敢那般嚣张,我早看他不顺了,不如借着这个机会……”

说着,二皇子便再次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澜妃,随后又指向身后的几个侍卫:“你们几个,快快动起来吧!”

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侍卫将花洛的尸身,连同她的被扒下来的外服一起往着石壁外搬去,视线不禁再次模糊,双唇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浑身都细细发颤。

她本想拉住花洛还温润的手,却被侍卫一把推开。

“臣正有此意,微臣代殿下您拉拢谭太傅多年,这个老贼一直不置可否。”听到殿下所言,张侯点头表示认同。

数年前,他曾数次向谭府晓以利害、想与之结好,希望他能投诚二皇子共谋大略,但一直没能如愿。他想着,倘若谭府唯一的女儿在我们手中,将来,想必也可作为一个筹码。

但再想到如今的处境,他又面露难色:“不过如今这……殿下想如何处置她?这里可是皇宫禁地啊!”

“把她囚于宫中必然不妥。”

说着,二皇子暗自思忖了片刻:“这些时日,父皇令本王留宫议事,不得外出,你宫外可有去处?”

“府邸倒有一处可以暂时留置,待找到更好的藏身之所,微臣再转移即可。”

“那去办吧!拿着这个,宫门如有人阻拦,拿出这个便可通行无阻。”说着,二皇子从外服下拿出一个令牌似的物件递予张侯的手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二皇子继续强调:“记住,别伤了她,也别让任何人碰了她,好好的给本王留个干干净净的活口,等过了这上旬,待我回了王府,我自有打算……”

“微臣明白。”

“此外,切不能让她接触到什么外人,无论她有没有听到实情,如果让她跑了或是让她传信到了外面,你的这身官服,那可就要换身颜色了!”

说罢,他便拍了拍衣袖,转身离去。

晌午时分,长长的出宫石道上,一辆配有八名护卫的雕饰精雅的紫檀马车向着宫门缓缓驶来。

二皇子回宫后,张川衡便命人将澜妃的口鼻用衣物紧紧扎住,仅留一个用于呼气的出口。此外,为防她逃跑,他还命人用绳索紧紧绑住她的腿脚,让她动弹不得。在上马车之前,他命人给她穿上侍卫的便服蹲坐在轿辇之内,拿着一把匕首紧紧地抵住她的后颈,命其不要发声。

“是张侯,快快放行!”

随着一声令下,几人顺利通过宫门。

马车很快来到京城的街道,向着张府前行。

此时的平越年间礼乐昌盛,即便已近晌歇时分,京城的东市口仍旧喧腾不已。

街道上满是喧哗的叫卖声,一群挑夫肩抬扁担颤悠悠地闪过张侯的轿辇,使得车厢帘角在颠簸中露出半幅人声鼎沸的街道场景。不算平整的道路上,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扬起的尘埃掉落到街道旁的护城河里,在河面铺成一缕灰白色的丝带。

听到轿门外喧嚣的声响后,她的被捂住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距离上一次见到京城的繁华,恐怕已是五六年前。

年少时,她常和府里的丫头们来东市口玩耍赏灯,或是购买典籍。但此时,她已无心再记挂路旁人群络绎的茶室和书屋,以及两个街区外自家的府邸,腿脚上紧紧的勒绳已刺得她疼痛不已。

此时此刻,在马车的前方,不疾不徐地走来一位身着织锦战袍的清隽公子,瘦削坚毅的脸上沾染着少许暗淡的水渍和泥灰。

他的目光掠过周遭的吵闹,随后又迅速收敛,仿佛身外之物与已无关。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均身着军营制服,几人步履稳健地朝着马车的方向走来。

“下次再去漕埠,记得要多带一些人细细查看每一艘船的隔水仓,今日发生的事,我不会告诉父亲,你牢牢谨记。距离巡游仅仅只有三个月,切不可大意。”

说话的此人正是贺家的大公子贺霄,在他的旁边,则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贺嵩。

“知道了,今日多亏我敬爱的大哥哥出手相助!”说罢,贺嵩拽着他一侧的臂膀,亲昵地晃动起来。

看到弟弟满脸的堆笑,贺霄轻笑一声:“你还是和年少时一样顽皮莽撞,现如今你长大了,在军中也有了职务,可不能一直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我们去那家馆子里看看吧,听说是新开的,味道还算独特新颖,到馆子里弟弟向你敬酒赔罪!”

“走!”

说罢,贺嵩领着哥哥,一路小跑着向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辆马车时,猛然间,他闻到一股异香。

就在此刻,他看见几截长相奇异的草茎轻飘飘地从身旁的马车窗帘处掉落下来。那草茎的气味是如此的独特而又熟悉,好似即将到来的盛夏的惊雷一般,让他的脚步愕然止住。

不会有错,就是这个异香。

他绝不会忘记,这个气味早已经像枚船钉一般钉入了他的骨血,任凭时光如何消磨,他也绝不会忘却半分。

他木然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根早已折断的、脆弱如斯的草茎,死死盯着它,又用指尖紧紧地捏住,仿佛要把草茎的汁液从狭窄的茎管里挤出来一般。

“哥哥,怎么了,为何停下来?”贺嵩看到哥哥忽然间失魂落魄地站着,他疑惑问道。

“没什么。走吧!”

然而,等他猛然缓过神来,四处找寻什么时,那马车早已经消失在了这光影交错、人声鼎沸的洪流当中,浑然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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