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啊……"刘伟晨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调,点点头,"那就是迟早要走的。"
"你怎么知道?"
"外派这种事,八九成都是过客。"他猛灌了一口,自嘲地笑笑,"我去年也聊过一个,武汉人在陆家嘴上班,网上聊了三周,各方面都对路,结果见了面——"他突然掐断了话头。
"见光死?"
"何止。"刘伟晨神情淡定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照片是她大一时候拍的,那时候她五十公斤。等坐到我对面时……"他掂了掂手里的啤酒罐,"这么说吧,照片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张健身年卡。"
位临海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刘伟晨指着他,一脸严肃,"这还不算最离谱的。上个月我聊了一个,头像是个侧脸,长发披肩,特文艺。对话框里聊得那叫一个灵魂契合,我当时觉得,嘿,这回稳了。结果约在咖啡馆见面——"
"又怎么了?"
"门一开,"刘伟晨深吸一口气,"进来一个男的。"
位临海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头发是真的,"刘伟晨面无表情地补充,"很长,比你女朋友还长。但他确实是个男的。"他仰脖喝了一大口,眼神有点发直,"现在的网络社交,最大的问题不是骗子多,而是每个人都在拼命兜售自己'最好'的那一面,但那层滤镜一见光,就碎得满地都是。"
"你还在网上找?"
"不然呢?"刘伟晨摊开手,显得有些落寞,"我整天窝在这破楼里剪片子,去哪儿找?总不能真去相亲吧,还没沦落到那一步。"他顿了顿,眼神微亮,"上周又聊了一个,这回我学聪明了,开场白就是要求视频通话。"
"有长进。"
"视频一开,真人长得确实不赖,聊得也算投机。后来我问她,平时喜欢干点啥?"
"她怎么说?"
"她说她最喜欢躺在床上刷旅游视频。我问她想去哪儿,她说她想去三亚。但我再一问,她说懒得订酒店,懒得买机票,懒得收拾行李,甚至懒得出门。"刘伟晨的表情逐渐凝固,"她只想看别人去三亚。"
位临海看着他,没接话。
"我们俩对着屏幕沉默了整整十秒。"刘伟晨说,"然后我说,行,那今天先到这儿吧。挂了电话,我就把她删了。"他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你说这种人,她也不是坏人,她就是……跟我不在一个宇宙。"
位临海靠向椅背,随口问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说来惭愧,"刘伟晨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哲学家的深沉,"我理想中的另一半,得能陪我去老弄堂拍片,不怕晒,不嫌我的设备破,偶尔还能帮我扶一下三脚架。"他斜眼看向位临海,"要求不高吧?"
"不高,"位临海喝了一口,"就是基本找不着。"
"精辟。"刘伟晨深以为然,"上次我跟一个姑娘说我在做纪录片,她先问我上过央视吗,我说没上过。她又问,那这玩意儿是不是特别冷门,能挣着钱吗?"
"你解释了吗?"
"我跟她说,内容不一定要上央视,我有自己的平台,有稳定的受众。"刘伟晨苦笑一声,"结果她听完,若有所思地总结了一句:'哦,那你就是个网红啊'。"
位临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是个网红。"刘伟晨也跟着自嘲,"一个拍老上海手艺活儿的网红。粉丝里六成是退休大爷,剩下四成是文艺青年,这两个群体里都没我的对象。"
夜色渐深,弄堂里掠过一阵凉风,偶尔传来几声慵懒的猫叫。
刘伟晨捏扁了空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不耽误你整理数据了,我撤了。"
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位临海。
"对了,她什么时候走?"
"还有几个月。"位临海低声答。
刘伟晨推了推眼镜,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话,只是简单地落下一句:"那就好好过这几个月。"
他走后,位临海独自坐在灯下,把剩下的啤酒慢慢喝完。窗外弄堂的风声呜咽而过,像是要把某些抓不住的东西,在夜色里吹得更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