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

江谕言已经得知易南浮关停虚空实验场的消息。

虚空实验场本是初代神明亲手铸就。

上古时代神明之间纷争不断，为了让神战的厮杀不至于波及现世的凡人生灵，便开辟出这片隔绝的领域，最初它的名字叫做虚空战场。

往后岁月流转，大批神明陆续陨落，这片空间被人类发掘出来，才被重新定名虚空实验场。

虚空一共划分为六层。

前两层的进入方式早已流传在外，不少人都有办法踏入。

第三层才是真正的实验场，长久以来被真理学派把持，作为他们开展各类高危研究的专属场地。

江谕言与江愉溺同样身在真理学派，分属不同学系，江谕言隶属于自然生灵学系，江愉溺则是神性信仰学系，学派之中还有虚空探索学系。

二人选择加入学派的目的无他，唯有真理学派内部人员才持有通行虚空第三层的权限。

如今易南浮那个老傻逼凭着准神的身份，一意孤行，直接将整片虚空实验场彻底封锁。

屋内。

江谕言打定主意，要亲自前往虚空三层，确认封锁之后里面真实的状况。

倾渡还挨着他身侧坐着，正闲散地垂着眼，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只见江谕言抬起右手，两根修长的指尖，直接刺入自己的右眼眼眶，稳稳扣住眼球，径直向外拔了出来。

没有鲜血涌溢。

倾渡被吓傻了。

那枚被摘离眼眶的眼球悬浮在半空，表层的虹膜纹理缓缓消融扭曲，转瞬之间，化作一道漆黑翻涌的虚空裂隙。

幽深的黑暗在裂隙内部盘旋，隐约传来来自异空间低沉的嗡鸣，那便是通往虚空三层的通道。

而江谕言空出来的右眼眼窝，也没有血肉淋漓的模样，只是一片沉寂的暗黑色空洞。

他侧过头，剩下的那只紫色眼眸瞥向呆愣在原地的倾渡。

“要跟过来吗。”

“但是你的眼睛……”

江谕言对此毫不在意，空陷的眼窝没有半分痛楚的迹象，仅剩的紫眸平静无波。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通路，不用依靠学派的权限钥匙也能破开屏障，易南浮封得住外人的入口但封不住我。”

裂隙越张越宽，里面翻涌着灰黑色的混沌，隐约能听见遥远模糊的轰鸣，那是虚空三层独有的声响。

“不去的话，就留在海城守好这里。”江谕言轻声说道，身形已经微微前倾，准备踏入裂缝之中。

倾渡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跟上。

“我跟你去。”

他可不敢把江谕言一个人丢进那片危险的异空间。

虚空第三层广袤无垠，暗紫色的混沌雾霭向着四面八方无限铺展，看不到分毫边界。

方才目光所及，仅仅只是裂隙落点周边狭小的一隅。

成片破碎的古老台座，废弃的实验器械零零散散悬浮在浓淡变幻的紫雾之间，彼此相隔极为遥远，不少残骸被空间乱流卷动，慢悠悠地漂泊沉浮。

低沉厚重的空间嗡鸣无处不在，回声漫荡在整片天地，无从分辨声源来自何处。

江谕言抬眼望向望不到尽头的紫霭深处。

方才那一缕细碎异响，自极远的混沌腹地传来，隔着重重翻涌的紫雾，完全判别不出准确位置。

“我们只是落在一处边角，整片虚空三层浩瀚无边，单凭行走是根本搜寻不到目标的。”

倾渡环顾四周，四下尽是流动的暗紫，脚下没有坚实大地，只有一块稳定的空间浮台托住二人，大大小小的碎片如同异星残砾散落在远近紫雾里，一股宏大又荒芜的压迫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