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的第三日清晨,姜烟再次见到了裴凛。
是他主动上门来找她,身旁还带着两名知县府的家仆。
姜烟对与此人接触极为排斥,却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裴凛仍是太子近身侍卫,又是侯府世子,按身份地位来说,姜烟根本没有资格拒绝他。
如今她不过是一介平民,自然只能恭敬听命。
“裴侍卫,今日纡尊降贵来到寒舍,不知有何吩咐?”
裴凛依旧是一副万年冷面,唯独站在姜烟面前时,剑眉才略微舒展,唇角也似有若无地弯起。
“姜姑娘,今日午时我们便要启程,路途遥远,我担心你劳累,况且此时天气仍寒,所以让人替你准备了一些御寒衣物。”
姜烟第一次听见裴凛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是关心照料之言,一时间竟有些愣住。
前世她曾无数次盼望这样的关怀,只要裴凛多对她说一句话,她便能高兴一整日。
想起曾经受过的屈辱与委屈,姜烟皱起眉头,声音也冷了下来。
“裴侍卫,我想我们之间还没有亲近到可以收下这些东西的地步,还请你拿回去。”
裴凛语气柔和:“不必拘礼,往后同行的日子还长,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裴凛难得这样放低语气哄一个女子,周围几个下人都瞪大了眼,偷偷对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见姜烟没有回应,裴凛又向前走近一步,语气中多了几分恳求。
“你说现在不熟也没关系,以后自然会熟的。”
姜烟还未来得及后退,院外便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哦?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孤倒是很意外。”
裴凛立刻恢复往日冷肃模样,带头率众人跪下行礼。
“清晨时孤的裴侍卫便匆匆离开宅院,孤还好奇他有什么急事,原来是来看姜烟?”
姬长渊一身银纹水波白衣,领口与肩头镶着上等貂毛,神态悠然地走进屋内。
院门外两列人马披甲整肃,正静候命令。
姜烟不愿再引起姬长渊的注意,以免路上被他刁难,便急忙开口解释。
“回禀殿下,民女卑微,怎敢与裴侍卫相识,只是前几日民女病体未愈,他担心我路上撑不住,耽误殿下赶回京中过年,这才让人送来些御寒之物。”
“是吗?”
姬长渊唇角微勾,锐利的目光落在挡在姜烟身前的裴凛身上。
既然姜烟已在姬长渊面前把身份划得如此清楚,裴凛纵然心中苦涩,也只能点头。
毕竟此刻,她的解释确实是对两人最好的说辞。
裴凛又如何能解释,他之所以想关心照顾姜烟,是因为他们曾是前世的夫妻。
他亏欠于她,如今只想弥补。
可当听到姜烟自贬身份、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时,裴凛心中仍隐隐作痛。
“原来如此,裴侍卫倒是考虑周到。”
姬长渊轻笑一声,用金穿扇不轻不重地挑开铜盘上的绸布。
“既然裴凛如此有心,姜烟你便收下吧,也省得孤在路上还要替你费神。”
姬长渊既已开口,姜烟也别无选择,只得应下,然后带着下人进内室重新整理行囊。
“顺便换上给孤看看裴侍卫的眼光如何,孤倒很好奇,从未见他给女子挑过衣裳。”
在她进屋之前,姬长渊又淡淡丢下一句话,让姜烟整个人僵住。她只能僵硬地屈膝应命,然后消失在门槛之后。
因尚未到午时,姬长渊悠然坐在姜烟家的正厅中品茶,顺便四处打量。
有这位大人物在外等候,姜烟不敢耽搁,很快换好衣裳抱着行囊走了出来。
一身淡青色飞花裙。外罩薄纱长袍,上绣寒梅傲雪,若隐若现于雾色之中。乌黑柔顺的发间插着一支玉雕梅花簪,点缀珍珠,格外雅致。与姜烟此刻的装束相得益彰。
少有人知道,姜烟最喜欢的是白梅。
但她自幼跟在沈天若身边,后来又嫁给裴凛。沈天若的喜好,她几乎都学着模仿。久而久之,再无人知道她曾多么喜欢白梅。
唯独有一次。
那时他们一同入宫为沈天若贺寿。姜烟在永寿宫后院看见一株开满白花的梅树。她忍不住跑过去细细观赏。裴凛兴致一来,让人折下一枝送给她。她却细心栽养整整一年。待到再次开花时,她又迫不及待拿去给他看。
那时裴凛才知道,姜烟最喜欢的原来是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