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兰特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他先是接到通知去学生会领铭牌,走了整整二十分钟到行政区,又花十分钟找学生会办公楼,好不容易爬六楼进了人事部,又被告知学生会干部有一个临时会议。
普兰特不死心说自己可以再等等,学生会的漂亮学姐礼貌微笑,简明扼要:会议长达四小时。
他只好原路返回。
普兰特一走出办公楼,神情立刻冷下来,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向刚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平民生发消息:学生会通知你领铭牌了吗?
对面回消息很快:通知了,昨天发的,但去了没领到,说是干部有临时会议,负责人不在,后续另等通知。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普兰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对面弹出新消息:怎么了?
他缓缓打字:没事,和你一样,再等通知,突然想起来就找你确认一下。
熄屏后握着手机,他神色沉下去,思索这件事又意味着什么,从进入圣德斯蒂安公学以来,他能感受到一种实质化的恶意在身边萦绕,这感觉没头没脑却不容忽视。
他能在孤儿院里平安长大,若要论功行赏,那根敏锐的神经要受一半的功勋。学生会干部真的需要天天开会?
一栋八层的办公楼,一个部门占一层,顶楼两层办公室分别是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的办公室及秘书处,一层几百人,干部会忙到无暇顾及小事,但不可能提都不提吧。
更何况只是分发铭牌这样的小事,已经刻印好的东西,因为是金子,算贵重财物居然需要干部亲自核实递交,圣德斯蒂安的学生随便一个袖口或者胸针就不知道值多少黄金。
要论身份,那就更惹人笑话了,这些眼高于顶的少爷小姐也会把平民生放在眼里?
说是给新入学的平民生一个不算过火的警告还差不多。
普兰特更倾向于相言这是少爷小姐们的下马威。
一枚就算提起也只会被一笑而过的软钉子。这样的事太小,小到可以被随便一个借口和解释掩盖,没有人会去追究责任。
因为实在也没有什么责任可追究,工作忙没时间,干部不小心忘记了,助理一时疏忽忘了提醒……有什么责任?
一没犯校规,二不是故意欺负人,全校只有几十个平民新生需要铭牌,无权无势,谁会为几个平民生多跑了几趟腿大动干戈。
就算有平民生胆子大天赋高,抱了根极粗的大腿还恰好没人知道,被溜了几圈去诉苦,大腿也正好精虫上脑……啊不,恋爱脑,冲冠一怒为红颜,要问责,也就是道个歉的事。
若红颜再矫情,大腿也就该清醒过来,掂量掂量爱情的重量了。
利益牵扯,动不了谁的筋骨,大家都是体面人,和和气气才能皆大欢喜。
他想通一切,明白自己暂时动不了这群人,立刻调整表情,让自己保持一个足够自然的微笑,不至于像个随时准备掏刀砍人的神经病。
正当他准备用一张虚假的笑脸去迎接他操蛋的生活时,一句撒娇一般的话从前面飘过来,因为隔了些距离还若隐若现,十分勾引人去偷听。
"……我或许叫您一声表哥吗?"
哦呀,这是在现场认亲戚?
普兰特远远看见前面的路上两个人站着,本想绕开,奈何周围都是绿化带,高大的梧桐遮天蔽日,挡住他所有去路。
他只得走近些,借梧桐树稍微挡着点身形。
正对着他的学长神情冷淡,胸前铭牌上的名字若隐若现,铭牌一侧的玫瑰徽章更吸人眼球,几何玫瑰的徽章边沿嵌着两簇金麦穗的纹样。
这人还是个学生会部长。
普兰特看得饶有兴趣,他摸摸下巴,想说原来来学生会还可以这样套近乎。
“我可以吗?”语气单纯天真,听上去我见犹怜。
但紧接着的却是可怕的沉默。
直到另一个男孩垂在腿侧的手都开始抖,那个部长才开口,"没有下次。否则,我会亲自致电问候洛佩兹侯爵。"
这是失败了?
家长里短在有钱人那里也能被演绎得火花四射。
普兰特咂舌,整个人甚至放松地靠在一边的梧桐树上抱臂吃瓜。
那个男孩许久没说话,像是难堪到了极点,最后深鞠一躬,转身往后跑。
转身的一刹那,普兰特看清他的长相:洇红眼尾十分动人,柔美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悸动,似乎有透明的泪液从眼角淌下。
他低着头跑,直到快要擦肩而过才注意到普兰特,那一瞬间神情十分错愕,本就发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像刷了层白漆。
黑得幽深的眼珠盯着普兰特,可能是看着不太熟,脑海也没印象,他又看他胸前,一下子发现他没有铭牌,错愕变得阴毒。
他手指紧攥到泛白,唇微动,从喉腔里挤出一句:"贱人,再看,我亲手挖了你的眼。"
小哥哥人前人后怎么还两幅面孔?
普兰特挑眉,还没说什么,男孩就踉跄跑走了。
普兰特看了看胸前,刚叹出口气,一抬头就看见部长没走,站在原地注视着他。
"你都看见了?"那个部长看着他问道,语气淡淡的。
普兰特扬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故作单纯地明知故问:"看见什么啊,学长?"
部长朝他走了几步,铭牌上的名字终于清晰:克莱恩·劳伦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