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克莱恩眉心压出一道冷痕,他拿着信走进事务所。
事务所的桌上还铺着近一周的报纸,连续三天的报纸都刊登着信函主人的大名。
曾几何时,许多人都认为,魏伦那·亚当斯的好运气应该到此为止了。
但上帝的宠爱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这位风云人物近几年又赶上时代潮流,伸手向殖民地贸易。
刻着女王高贵头颅的金币像是泰晤士河的水一样涌入他的保险柜,他的成功让报社记者们疯狂,这是英格兰上流社会各大私人沙龙最近的新谈资。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魏伦那的金库嫉妒又担忧——担忧那小小的保险柜是否装的下这如水的金银。
克莱恩视线从报纸的头版上一一划过:“殖民贸易新王:亚当斯再创辉煌”。
最后,视线轻飘飘的着落点在手中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信函。
在这种炙手可热的时刻给他一个无名小卒寄信?
总不会是他的金库里装不下那么多金币,所以想要大发善心地接济一下受困于贫穷生活的普通人吧。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想到,如果事实如此,那未免也太滑稽了一点。
他从铺满报纸的桌子上捡出一只小巧却足够锋利的裁纸刀,呲啦一声,刀刃贴着火漆和纸的缝隙划过。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句。
致克莱恩·汉特尔先生:
您或许还记得我。去年冬天,在公爵夫人那场血腥的沙龙里,您与汉特尔侦探曾并肩站在壁炉旁。
记忆犹新,您那时穿着一件旧呢外套,领口磨得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您有一双和我的丈夫一样的眼睛。
而如今我写信给您,并非为了叙旧。我的丈夫于三日前被谋杀。
我竭力瞒下此事,您想必明白我的意图:金钱一旦堆成山,连影子都会引来豺狼。我不知道谁值得信任,也不知道哪一只笔会在验尸报告上写下意外或自杀的字样。
我需要您的帮助,请您看在汉特尔侦探的面子上尽快启程。
索菲尔德庄园炉火未熄,盼您仍愿为真相多走三步,在晨雾不散时莅临府上。
——伊莎贝拉·德克赛特·亚当斯
真是……触目惊心。
信件读到最后,克莱恩盯着那字迹流畅地落款,冷笑一声。
不信任苏格兰场,却愿意把生机交到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没说过话的侦探手里。这比他刚才的猜想要滑稽得多。
他闭着眼都能闻到从这封邀请函里散发出来的尸腐味。
信封的鲜红流动起来,血一般仿佛要滴落。
克莱恩撇开脸,就势要把信纸放在烛焰上方,见鬼去吧。
刚有所动作,一张照片从信封里滑落。
照片掉在脚边,他看过去。它表面泛黄:年轻的亨特站在一道雕花铁门前,身旁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脸的部分像是被刀恶意地划花,只能看出她衣饰讲究靓丽,是位年轻的千金小姐。
克莱恩盯着那女人被划花的脸,胃里莫名翻涌,有点想要干呕。
他的耳边在此时忽然响起老亨特临死前无意识的呓语。
“……乌鸦在不死鸟抖落的灰烬里染黑羽翼。”
他的初亮相在贵族们的社交场上。
在拉塞尔男爵夫人的私人沙龙上,他风度翩翩,谈吐不俗,手里还攥着一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巨款,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看穿他的出身。
等沙龙过后,所有人才慢慢回过味来,这样一张陌生面孔,好奇心促使他们去探究,而结果也令一众先生夫人们惊叹。
这场沙龙在他发家后便成为人们最为喜爱的谈资,他们认为这是一个极有意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