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没说不喜欢。”程析继续求道,“但是偶尔也要去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嘛,去嘛去嘛。”
见李玠毫无反应,他又道:“就像你画梅花画久了不也腻味,改画雪人了?”
这话说完,李玠便放下笔。
他转过身,对程析正色道:“我画雪,是因为雪会融化。”
“就非要画吗?不陪我出去玩?”
李玠点头。
程析见他这样,也兴致低落了起来:“融化了我明年再给你堆呗……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就是。”
说着就往外走,却听李玠在他身后犹豫着开口:“你何时想去?”
“现在就去,怎么啦?”程析迷茫道:“我不缺钱,不用给,也不要车接。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给你吗?”
李玠不语,长睫低垂,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程析又问:“给你熬药?要我等你喝完再走?还是要我剥栗子给你吃?”
李玠忽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对程析道:“明日再去。”
程析:“啊?”
“府里恐怕有眼线,我同你一起去。”李玠说完,朝程析微微扬起嘴角。
他长得本就好看,一笑之下,程析只觉得晕晕乎乎,简直连周易基础都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于是傻乎乎道:“好啊……我都可以,我不着急。”
程析大二上实地勘测课时,没少钻过所谓的凶宅。
可是在现代,一处凶宅能同时被八个学校的捉鬼专业学生来回实习探查。和艺术专业学生去村里写生做毕设似的,真正做到一宅传三代。
总之谁都没见到过鬼,有鬼估计也早被吓跑了。
因此对程析而言,去凶宅往往就是走个过场,撒点盐画个符罢了。
但这可是大唐,唐朝的鬼那都是实打实的真鬼!唐朝的凶宅也是实打实的凶宅!
况且身边还跟着李玠这么个人形引灵好帮手,既能出去游玩又能带老板散心,既利于学习又有助于工作,一举两得啊。
二人假借外出赏雪之名让管事备了辆马车,也没带随从,程析亲自驾车。
程析本想直奔去TA给他的凶宅地点,谁知李玠上了车,对他道:“先按我所说,再去不迟。”
他这么一说,程析瞬间想明白了,趁着周遭没人,他问李玠道:“我与你出行玩乐,这都能有眼线盯着?”
李玠咳了一声,摇了摇头:“圣上先前来探视过,按理来说不必如此。但此番不同往日出游,还是谨慎些为妙。”
程析听闻,只觉得按李玠指引,定然不会出错。
马车一路向南,在坊巷间左拐右拐。少顷,在一处僻静小院前停了下来。
小院四周竹柏苍翠,在漫天飞雪中显得尤为清幽,颇有一番大隐隐于市的风范。
刚踏进小院,便有几个身着青布衫的童子来引二人入门。
童子道:“公子为何事而来?”
李玠道:“我来取先前的乐谱。”
童子听闻,其中一人马上奔走起来。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大声向内院传信:“今日府里有贵客临门!闲杂人等,烦请回避——”
程析凑近李玠,悄声问:“这家的主人是谁?可靠吗?”
李玠低声回道:“李龟年。”
程析惊讶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转角处另一名抱琴童子款款而来。他对着李玠施礼:“岐王府家的二公子,家师已等候您多时了,快快请进。”
琴童将二人引至一间堂屋内,门一合上,琴童熟练地在案上点燃了一支香。
随后他向李玠恭敬道:“家师交代了,二公子在此可停留两个时辰。以此香为限,莫要超了时限,惹人起疑。”
李玠侧过头看向程析:“两个时辰,可够?”
程析早就在偷偷查导航,见状立即回答:“够的够的!”
二人不敢耽搁,飞快地脱下狐裘斗篷,换上了一套方便行事的寻常外袍。随后琴童引二人穿过小院后门,登上了一辆早已停在后巷的小马车。
临行前,只听清幽小院里骤然响起了清越悠扬的乐声。想必任外面的眼线如何偷听,也只会以为他们二人正沉溺于名士乐理之中。
TA给的凶宅方位在长安城最边缘的角落,占地颇广,门庭破败。
李玠不方便行走,程析便把李玠留在车上,自己先跳下去绕着院墙走了一圈探探虚实。
他努力调节探测视野的灵敏度,然而仪器只显示这里有稀薄的阴气,倒是没发现什么厉鬼盘踞的迹象。
他不死心,爬墙往里细看,只觉这里除了那点阴气外就是一座普通的废弃庭院。
他折回车旁,有些纳闷道:“这院子看着挺普通的,真的能是凶宅吗?”
他担心李玠今天又动用李龟年打掩护,又换衣换车的,恐是白费力气。
李玠听闻,只将手炉搁在膝上,随后对着程析伸出一只手,示意让他扶自己下车。
待安顿在轮椅上,他才缓声道:“无妨,你推我进去看看。”
程析依言推着轮椅上前,走到那扇掉漆的大门前,他上前去推了推,那门纹丝不动。
正打算暴力破门,李玠忽地仰起头,伸手勾了勾他的衣袖。
程析低头问:“怎么了?”
李玠用漆黑的眸子看着他,轻声道:“牵着我的手再进。”
虽不解其意,但李玠此人就是会有些小秘密。程析还是乖乖伸出手,把李玠伸过来的微凉手掌牵起来。
他此番一手牵李玠,一手扶轮椅,只得用脚踹门。没想到自己只是用脚尖一抵,那厚重的院门竟自动开了。
程析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去看李玠。
这鬼薄荷居然恐怖如斯,鬼气封门都能由他破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李玠没回应他的眼神,只对程析道:“进去看看。”
程析连忙点头,推李玠行了两步,忽地道:“咦?”
只见原本空空荡荡,荒草丛生的废宅,在他牵着李玠踏入的这一瞬间,竟突然换了个样子。
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与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院中灯火通明,俨然一派豪门夜宴景象。
可等程析看清那席间宾客的模样,头皮顿时一麻。
围坐着推杯换盏,饮酒做乐的,根本不是人。
是一排排面色惨白的纸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