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媗穿来这么多天，好像是头一回见着下雨，她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艳阳天。

大雨纷飞，加上大风在作乱，雨点打在人脸上，有清晰的触感。

雨打芭蕉发出清脆声响，一行车队没有赶路，雨中不好行，便在官道旁的驿站稍作停留，待雨停了再继续出发。

多半由于下雨的缘故，驿站并没有多少人，或者都回房中休息，毕竟雨中睡觉，甚是舒适。

驿站大门口，丝丝细雨落在屋檐上，顺着屋檐的斜度滑下，落在地上溅起小水花。

檐下坐着一姑娘，她右手托着下巴，身上穿着颜色已褪的尼姑海青服，黑发随意在脑后挽成个球，松松垮垮的。她像个深闺里困久了的大小姐，幽怨地望着灰蒙蒙的天，渴望逃脱却又习惯如此。

她眉眼生的极美，眸子如明珠，好似这雨中仙子，如果她肯换身衣裳的话。

“李姑娘，不冷吗？”屋内走出一男子，神采飞扬，眉眼带笑，“要不回房歇歇？”

李媗瞥了眼康立舟，又转回去看天，眼神一暗，她摇头道：“不用。”

康立舟点头一笑，顺着李媗的目光抬头望去。

奈何他是站着的，角度不同，望去的是遮住天空的灰扑扑的屋檐。

他一时尴尬，又低头对李媗道：“李姑娘怎么又要跟我回华京了？前些日子见过你兄长，他还告知我你回老家了。”康立舟垂眸看着李媗穿着的服饰，轻笑一声，“原来李姑娘的老家，就是鸣谷寺啊。”

李媗悄悄翻了个白眼，她不想同康立舟闲聊，看着他就想起洺烙，她始终也不懂，究竟眼前可亲可敬的康立舟是真的，还是那晚眼中带恨、阴鸷、狠戾的他，才是真的？

可前路漫漫，她还要靠着康立舟走下去，她脑海里一时想起个人，或许她随着康立舟进华京，还能见着归如雪。

李媗扯了扯嘴角僵硬一笑：“回家的路上遇着妖怪袭击，被鸣谷寺的人救下，便在那儿住了一阵子。”她现在说谎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了。

“噢—”康立舟尾音一扬，眼里流露一层狡猾的光，“那敢问李姑娘，袭击你的妖怪，可是一个半妖男子？”

“嗯？”李媗猛地抬头。

“是不是瞎了眼，虚弱的要死，浑身是血的半妖？”康立舟靠着门边，笑眼看李媗，他嘴角一扬，仿佛知道答案却又明知故问，“是不是他伤了你？”

李媗心中一慌，但面上镇住了，她扭过头不与康立舟对视，以免让他察觉她眼里有一丝的慌乱。

“不是。”她说得斩钉截铁。

“那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他的气味？”康立舟的声音从李媗脑后飘来，一阵寒意顿时袭来。

“还这般浓烈？”

李媗默默握紧了拳头，深呼一口气，平静道：“我这一路遇见了那么多妖怪，沾点它们的妖气，很正常吧？”

康立舟轻笑，眼中瞳仁黑白分明，“正常。那再问一句，姑娘芳名？只知你姓，还不知你名。”

李媗不愿告诉康立舟她的真名，脑袋飞快转了一圈，闪过无数假名字，最后灵光一现，她笑道：“我叫李华。”

“啊？”康立舟不信，一双眼睛像在说‘你开玩笑呢’。

李媗仰头眯眼笑着，“我真的叫李华。”

康立舟回之一笑，说道：“姑娘的芳名，还真是平易近人。”

他伸出右手，打开手心里卧着一淡黄色香囊，绣着花木纹样，看起朴素。

“这是能掩盖姑娘你身上灵气的香囊，以防途中被妖怪盯上。”康立舟手指粗糙，想必是常年执剑习武，指腹和掌心都覆着厚厚的茧。

李媗接过香囊：“多谢，康少主。”

康立舟和薛煜是有区别，凡人没有妖力，便用其他办法能掩盖她的灵气；薛煜则不同，用最原始的办法，直接用妖力藏住她的灵气。

她将香囊系在褡裢上，淡淡清香在鼻间飘动。

“你这布包里装着什么？”康立舟好奇，见他布褡裢扁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