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满满当当摆了十道,阿素咬着下嘴唇,眼眶泛红,双手紧捏着装银子的荷包。
李媗与徐歌早已饿了,敞开肚子大快朵颐。
半妖的阿素早就跟着徐歌在人间混了几年,时而也会尝尝凡人的食物,不过她只嗜甜。
她端着盛有黑糯米甜粥的碗,又伸手拿起酒楼送的果脯蜜饯,一脸满足。
薛煜就不同了,他即使和归如雪在华京生活了多年,始终不爱吃凡人的食物,他独自坐在边上,不闻不问。
李媗见阿素吃甜粥似乎很好吃,盛了一碗给薛煜,薛煜光是闻着味就想吐,摆手拒绝。
“那我喝了。”鼻间弥漫着甜味,李媗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嘴里顿时都是甜腻的味道,甜的李媗身子一颤,忙吐了出来。
“我可是吩咐了他们多加糖的,你肯定吃不惯。”阿素已是喝完一碗,又要盛。
李媗表情嫌弃,放下了碗。
待到吃饱喝足,夜色已至,徐歌迫不及待就拉着李媗前去护城河,他到底年纪还小,就算流浪多年,骨子里仍是贪玩的性子。
薛煜和阿素跟在身后,由于薛煜眼睛不方便,夜里人山人海,他时不时没注意就要撞着路人,偏偏李媗被徐歌拽着兴高采烈走在前头,浑然不顾他。
无法,阿素只好牺牲自己,握着薛煜腰间剑鞘,拉着他道:“跟着我走吧。”
薛煜冷漠点头。
夜晚的边城,十分热闹,长街两侧小贩们摆出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惹着路人频频驻足。耳畔人声鼎沸,眼前灯火通明,一切仿佛静好,岁月安然。
李媗被徐歌牵着在人海里穿梭,她时不时回头看薛煜,见他和阿素没有跟丢,心里才踏实下来。
“李媗,你瞧,这就是护城河。”满是朝气的少年回头,眼里如同倒映着星月的河面,闪动着。
护城河就是一条普通的河流,李媗同徐歌站在桥上,桥梁两侧站了不少人,岸边也是小摊,万家灯火点亮,亮光落进河水里,揉碎了,便成了人间烟火。
河中有花灯缓缓飘过,穿过桥洞,飘向更远的地方。
李媗只在电视剧中看到过这样的场景,盯着远去的花灯出了神。
“走吧,我们也去放一盏。”徐歌兴致高昂,拉着她就往桥下跑。
阿素叹气,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她侧头,盯着薛煜平静的脸庞,忽然生出几分好奇,“我一直想问李媗来着,你俩是怎么遇上的?一个凡人,一个半妖。”
薛煜微微启齿:“你和那小鬼,不也是吗?”他声音微弱,很快消失在嘈杂的人声中。
“我可不一样,我喜欢凡人。”阿素凑近了些,以防旁人听见他们的交谈,“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一个瞎子,总不会是用美色诱拐走的她吧?”
薛煜敛了敛嘴角,敷衍道:“我救了她,她便承诺要找人治好我的眼睛。”
“啊,好没趣啊。”阿素有些失落,“我以为或许是她用美色迷倒了你呢。”
薛煜摇头,他还没有见过李媗的相貌,可就觉得,她应当是天仙般的美人,又或许,比天仙还要美。
“因为她很善良。”
“啊?”
薛煜嘴角似乎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很善良。”
阿素当然知道李媗善良,还很可爱。她带着薛煜上了桥,望着河中的花灯,眼里一沉,有着几分柔情,她低声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徐歌的时候,他还很小,又瘦,我当时差点吃了他。”
桥上起了风,裹着河水的湿意,吹起薛煜凌乱的发丝和脑后的白绸带子。
“我嫌弃他没肉,便想再等等,等他长点肉,我再吃了他。”阿素轻笑,“这一等,他就这么大了。”
她撇过眼,望着远方明亮的灯火,眼中如星河闪烁,一眨眼就会掉出星辰,“我在想,或许我再等等,就只能等着他的尸骨。”
身后的薛煜微微一顿。
阿素眼神悲楚,嘴角却上扬:“我能活几百年上千年,可他是凡人,再过几十年,他就会离我而去。我曾经总是提醒自己,凡人的一生苦短,千千万万不能和他们有半点牵扯,一旦有了,便是疼苦与不舍。我能看完他的一生,他却只能陪我一段日子。”
...
“我会比她先死的,但我希望我死后,她仍能记住我。”徐歌蹲在河边,背对着璀璨的灯火,上半身藏进阴影里,他松开手,一盏花灯摇摇晃晃漂了出去。
“如若世上真有轮回,我希望下辈子再遇见她。”
李媗蹲在他旁边,左手拿着花灯放在河面上,右手探进冰凉的河水里,她的内心却是燥热的。
阿素与徐歌的羁绊,已是超越友人,更像是亲人。
“或许我会病死,会老死,会半路被妖怪杀死。”徐歌淡然说道,“但死之前有她陪着我,也挺好的。”
李媗望着他的侧脸,问:“你想用一辈子都陪在阿素身边?”
“对啊。”徐歌回答地理所应当,似乎这已是命中注定的事,他反问李媗,“难道你不想永远陪着你的半妖?”
李媗瞳孔一震,左手拿着的花灯趁着她失神时被水流轻轻带走,她目光追随着花灯,心情极其复杂。
“哎呀,你还没许愿就放手了,真浪费。”徐歌抱怨着。
李媗怔怔地出神,事到如此,她到底是对是错,她还未有准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