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过后,薛煜仍未归来。
李媗万分着急,就不该告诉薛煜这事,他一个半妖,又眼瞎体内中剧毒,若是被康家人手下发现,有几条命够他折腾?
她在客房内来回踱步,多次想要破门而出去寻薛煜,可又怕薛煜回来找不到她,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偏偏这时,车铺的马车已到客栈门口,掌柜的派人前来告知李媗,说是车铺的伙计等着,要她结剩下的银子。
李媗彻底慌了,只好胡乱搪塞过去,让他们再等等。
客栈的银子也还没付,如今她两袖清风,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理智冲昏了头脑,她甚至准备跳窗逃走,可她看着高楼之下的街道,腿肚子先软了。
“李姑娘,您好没,掌柜的来话,说是人等着呢。”跑堂的又来了。
李媗“噢”了声,随意编谎话道:“麻烦你让他稍等,我正给家弟上药呢,实在走不开。”
“好的,李姑娘。”跑堂说罢,下了楼。
李媗靠着房门听着脚步声走远,才舒了口气,双手合十,心里祈祷着薛煜快些回来。
而正当她回头时,熟悉的身影从窗外钻了进来。
“薛煜!”
看着薛煜毫发未损,李媗激动得两眼快落泪,忙跑到他身前,如同关心着调皮的小孩有无受伤,问:“你无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薛煜紧闭薄唇,微微摇了摇头,张开右手,手心里静静躺着那只荷包。
“你找回来了?”李媗接过荷包紧握在双手里,抬头看薛煜,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李媗想要给薛煜一个拥抱,却看他跟个木头一样,觉得不妥,这个年代还是遵守男女授受不亲好了。
“你是怎么拿回来的?是不是找到他们打了一顿?”李媗问着。
薛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桌前,伸手去摸茶盅。
李媗此时内心喜悦,打心底感谢薛煜,见茶盅未有茶水,便连忙端起茶壶斟满一杯递到薛煜手中。
“就这么,要回来了。”薛煜淡淡道,仰头一口饮尽。
李媗欲言又止,知晓薛煜定不会交代如何拿回荷包的经过,也不再多问,如今荷包回来便是好。
她小心翼翼凑到薛煜身旁,眉梢带笑,还是一副哄小孩的口吻:“那薛煜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说想吃的,我带你去,算是报恩啦。”
李媗拿哄孩子的套路哄着薛煜。
薛煜又摇了摇头,放下茶盅,侧头对着李媗,即使双眼被蒙上了,却仍让人心头一颤。
“我什么都不要,”他的声音依旧冷清,像深秋的露水,“我只求你,带我去辟谷山,治好我的眼睛。”
李媗身形微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求你了。”他又说了一遍,垂下头。
李媗没注意到,紧握着茶盅的那只手,甚是用力,手指关节分明,青筋微凸,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好。”李媗舒心一笑,眼眸映着窗外的天光,温柔明媚,“我发誓,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
在这一刻,李媗突然明白一件事,她已成了薛煜最后的一根稻草。
除了她,这世上再无人肯救他。
若连她也放手,薛煜的结局,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没有包袱携带,下楼付好了银子,在掌柜的客套的寒暄中,上了马车。
李媗把薛煜塞进车厢,防止被康家人发现,而她则坐在车厢外,负责驾马。
她小时候骑过马,也只限于骑过,如今缰绳在手,她脑袋一空,盯着马屁股发愣,不知该如何应对,心想应该再找个人驾马的。
说罢,李媗准备跳下马车,让车铺的伙计给她找个人过来。
“走吧。”身后响起薛煜的声音,李媗一惊,低头看着一只手伸来接过她手里的缰绳。
“你快进去,你不能出来。”李媗压低声音,“你需要休息!”
“无事,”薛煜轻描淡写说着,“我来驾车。”
“你眼瞎怎么来?”李媗心里一股火,又抬起脑袋左看右看,怕是有可疑之人出现。
“我眼睛瞎了,但我妖力尚在,可以凭此分辨周围事物。你放心,我们先出城。”薛煜道。
李媗心想也是,薛煜是半妖,休养休养便会恢复,就算废了眼睛也比她这个人类要厉害许多。
如果薛煜真的同她想的那么无能,也不会带她安全下山,再为她抢回荷包了。
薛煜轻轻一挥缰绳,马儿低嘶一声,迈开蹄子往前走。
可一个双眼蒙着黑绸的人驾车,在旁人眼里确实有些古怪了些。李媗特意去路边铺子买了顶斗笠,然而却只有女子款式的。
顾不上这么多,时间紧迫,她随意挑了一款黑色的薄纱斗笠给薛煜戴上。
今日他俩运气也好,可谓天助我也,城门守卫正是前几日胡三爷打过招呼的那位。
李媗远远瞧见,抢过缰绳,让薛煜坐在一旁不要瞎动。
守卫还记得李媗,见她驾车而来就唤走了手下,独自一人迎上去,笑着问:“姑娘今日要回去了?三爷今早刚走,还特意叮嘱我留意着你。”
李媗不知如何停车,还是薛煜悄悄动手一拉缰绳,马儿才稳稳停住。
李媗友好地笑了笑,回话:“劳烦军爷了,家弟病已无碍,回家休养休养便好。”
守卫移过视线打量薛煜,见他戴着斗笠,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也不多问,放他们出了城门。
两人并肩坐着,出了城门许久也无说话。
只要李媗不开口,薛煜便能一个字不说。
临近夏,天气甚好,强烈的阳光照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