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与书法相比,其实她更擅长下棋,看到前两场比试,联想月前顾绾拉着她潜心研究棋谱,她以为第三场会是下棋,没想到居然是书法。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绾,眼中写满了“我真的行吗”的疑问。
顾绾不为所动,反而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身鼓励。
薛钰涵咬了咬唇,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陛下,”薛钰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妾愿一试。”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楚慕远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是同意了。
薛钰涵行了一礼,便走到了殿中央早已备好的书案前。
见有人打头阵,其他人也心思活络起来,大臣嫔妃们纷纷请求参与比试。
到最后,大殿里的书案摆不下,只能摆到外面去。
薛钰涵的书案正对着北戎的那位文士,他看了一眼薛钰涵,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深宫妇人,能写出什么好字来?他浸淫汉学三十年,还怕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题目呢?”多赫问道。
楚慕远想了想,道:“既然是比试书法,题目不宜太过复杂。朕提议,就以‘天下一家’四字为题,如何?”
这四个字选得极妙。
“天下一家”,既彰显了大衍天朝上国的气度,又暗含了对北戎的招揽之意——你们北戎若是识相,就该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多赫品出了这层意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题目本身没有问题,他也不好反驳。
“就依陛下所言。”多赫闷声道。
薛钰涵坐在书案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有些出汗。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揽了一个多大的差事。
万一输了怎么办?
万一给大衍丢了人怎么办?
万一皇上不高兴了怎么办?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更加紧张。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薛钰涵回头,看到顾绾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微笑着看着她。
“别紧张。”顾绾低声道,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写的字,我见过。在场这些人,论书法,没几个比得上你。”
薛钰涵愣了一下:“妹妹什么时候见过……”
“上次去你宫里,你书案上压着几张誊抄的诗句。”顾绾眨了眨眼,“我多看了几眼,记在心里了。那笔力,那气韵,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不一般。所以我才让你上。”
薛钰涵的眼眶微微一热。
“去吧,让那些北戎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书法。”
薛钰涵用力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楚慕远说道。
一时间,殿中响起了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北戎文士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落笔也很稳。他写的“天下一家”四个字,笔力雄健,结构严谨,确实有几分功底。
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薛钰涵她没有急着落笔,她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她的右手悬在空中,笔尖距离宣纸只有一寸的距离,却迟迟没有落下。
多赫远远地看着,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位娘娘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下笔吧?”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想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顾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喝她的茶。
她相信薛钰涵。
果然,就在多赫话音刚落的瞬间,薛钰涵睁开了眼睛。
她落笔了,四个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待所有人停笔后,太监将其书写好的字一一展出,有的字气质娟秀,如山间泉水;有的字大开大合,气势外放;有的字力透纸背,一看就是位行家所写。
但要说最好的那一幅字,要数这张。
纸上所写每一个字都像是活了过来了一般。天”字,端庄大气,有一种俯瞰苍生的气度;“下”字,稳厚重,像是承载着万物的土地;“一”字,简单至极,却蕴含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哲理;“家”字圆润温和,典雅华贵。
四个字,四种不同的气韵,却又和谐统一,浑然天成。
柳丞相看着这幅字,说道:“老臣以为,这一幅当夺得魁首。”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更好奇是哪位大家,能写出这般好字。
楚慕远看向北戎参与评价的使臣:“贵邦以为呢?”
北戎使臣也表示赞同。
“如此,便没有异议了,解开糊名条吧,让朕看看到底是哪位大能。”
多赫看向那位文士,文士摇着头,多赫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还是输了。
糊名条解开,薛钰涵三个大字清晰地出现在上面。
在场所有人包括北戎文士猛地一震,紧接着赞叹之声不觉于耳。
北戎文士不敢相信居然是这样的字居然出自后宫妇人之手。
他可以确信所有流程公开透明,没有假冒的可能,但他就是不相信,不肯相信自己败在一个女人手下。
不过,他的不忿无人在意。
薛钰涵沉浸在夺得魁首的喜悦中,感激地看向之前鼓励自己的顾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如有神助,写出了最漂亮的字,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
若不是碍于场合,薛钰涵早就飞奔到顾绾身边,告诉她自己多么感激她,自己是多么地开心。
楚慕远微微震惊,没想到自己的后宫里的人一个个的都深藏不露。
“薛美人,你为大衍赢得了这场比试,朕要重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薛钰涵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颤:“臣妾不敢居功,全仰仗陛下之功。”
“朕哪里有功了,你字写得好,全赖你自己的本事,说吧,想要什么,朕有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