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已经停了，嘈杂的天都城门也逐渐安静下来，楚慕远冰冷地声音在空旷静谧中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心头一寒，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出声，楚慕远转过身，不再看那堆废物，视线一一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明贵妃和一名老者身上。

老者站出来，跪下道：“皇上息怒，请皇上再等等，还有转机。”

老者话音刚落，一道嘹亮的鸟鸣声响起，紧接着，一束束烟花飞向天空，一经炸开，竟是一只只神鸟：金黄的头，五彩的尾，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烟花燃尽后，刚才舞龙舞狮的队伍再度出现在冰场，伴随着他们的行动，神鸟又重新出现，十几个人合力拉引着一只巨大的鸟行风筝，风筝的中间、翅膀、尾部有火光跳跃，但风筝安然无恙，在夜空中划出一条炫彩的光芒。

最后，游走的队伍摆成鸟状，神鸟稳稳当当停在夜空，双翼微动，恍若真有神鸟降世，俯瞰地上的观望者。

众人刚刚吓得直哆嗦，却也被这华丽的景象吸引了目光，发出声声惊叹。

“徐大匠，这是何意？”楚慕远问道。相比于刚才愣得掉冰碴子的口气，顾绾明细感觉到他的怒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幸好早有准备，接下来就看徐老怎么圆了。

被称作徐大匠的老者名徐彰，大匠是官职，隶属于将作监。徐老是机关鸟的设计者和制作者，技术炉火纯青，制作出来地机关鸟从未出过差错。

不曾想这次，遭到小人暗算，机关鸟被人动了手脚，幸好被宫中一位娘娘及时察觉，他才有机会和时间重新补救，上演这一场“浴火重生”的好戏。

如果没有发现，机关鸟化为灰烬之时也是他这个制作者丧命之刻，一想到这，他冷汗涔涔。

只见他上前一步，顿首，谨慎说道：“启禀皇上，此举名为‘涅槃重生’，传闻凤凰乃上古神兽，乃是祥瑞之鸟，有化为灰烬后浴火重生的能力，我大衍朝千百年传承，哪一次危机不是浴火重生，走向繁荣，故而微臣便有此想法，仿照凤凰涅槃，用烟火风筝代替原本登天的机关神鸟，想必更能体现我大衍朝生生不息、千秋万代之意。”

说到最后一句，徐彰跪下大拜，俯在地上。

楚慕远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不一会，他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明贵妃：“你觉得此举如何？”

明贵妃刚要回话，楚慕远抬手制止：“是朕疏忽了，上元灯会本就是你负责筹备，这个惊喜想来你应该比朕提前知道。”

明贵妃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落落大方十分得体，又带有一丝轻松，说道：“皇上怕是要失望了，徐大匠这个想法臣妾事先并不知情，刚才见飞着的神鸟突然起火，吓了一大跳呢。徐大匠嘴巴严着呢，想来是想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照贵妃的意思，是觉得这个形式不错了?”

明贵妃道：“依臣妾所看，自是极好的，我朝受五彩神鸟庇佑，国运昌盛，也确如徐老所言，危机时刻总能有惊无险，更上层楼，这番‘涅槃’之技，徐老瑰意琦行，令人叹为观止。”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楚慕远朗声问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举甚妙。”丞相柳不倦苍老浑厚的声音率先响起。

顾绾寻着声音来源望过去，看见了一位身穿一品官服，银发白须的老者，宽正的额头上是岁月的痕迹。

眼睛有神，说话苍劲有力，一板一眼，单看面容是一位老者，但是观其气势，和身边年轻的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身上兼具权臣的威压和儒生的死板。

顾绾跟薛才人咬耳朵，问这人是谁，薛才人回答道：“他是柳丞相。”

柳丞相，那不是明贵妃的父亲吗？难怪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顾绾掰掰手指头，楚慕远的态度模棱两可，他万年不变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

反倒一直问其他人，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和大臣里地位最高的都表示暂同，那楚慕远就算是不满意也不好乱发作，今天这个局就算这么过去了。

有了丞相打前锋，其他官员一呼百应，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说是见解，更多的是溢美之词，其中还夹杂一些不痛不痒的质疑。

楚慕远静静听着，徐彰一直跪在地上，他也没让人家起来，也是因为这一点，顾绾心里开始发怵。

如果他不满意这场“登天”，那这些人的赞美之词就是火上浇油，把他的怒气越烧越旺，更可怕的是，若是他看出这是机关鸟出问题后想的临时补救，问题将会更严重。

这楚慕远跟个谜语人一样，天天猜测谜语人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啊？

“皇上。”还是明贵妃打破僵局，“我们说完了自己的看法，那皇上您觉得如何。”

她心里再度对明贵妃生出钦佩之情，在这种时刻，敢于站出来的人，不管是谁，都是英雄。明贵妃这一问，问出了在场除皇帝之外所有人的问题：我的皇帝陛下，您到底满不满意，给个准话吧。

“涅槃……重生……”楚慕远咀嚼着这两个词，“甚好甚好。”

顾绾七上八下的心，众人惊疑不定的心，还有跪在地上的徐大匠的心，全都安静了。

“天寒地冻，徐大匠年老，赶紧平身吧。”

“谢陛下。”徐彰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离他最近的两位大臣帮忙扶着他。

“徐大匠有心，当赏，说吧，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