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才人动怒,却还叮嘱自己谨言慎行,顾绾顺坡下驴,赶紧调转话头,拉着薛才人的手立刻认错。
还是太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才自己不过随便几句。
良善如薛才人,反应便如此激烈。那么其他人,要让她们意识到争斗的源头就是错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种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想要在整个后宫根除,还是徐徐图之的好。
薛才人面色稍缓,两人沉默着,前往华清宫请安。
华清宫是明贵妃的居所,皇后薨逝后,由明贵妃代掌凤印,和妃从旁协助,管理后宫。
不愧是高位嫔妃居住的宫殿,光是宫门就比她的水月轩气派了一倍。
朱红色的宫门,门上镶金的琉璃匾额中间“华清宫”三个大字端端正正立着。
院里,两旁的梅花开得正盛,几个宫女正在修剪花枝,见到二人来了,行礼之后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再远一点,柳树枝条冒出点点鹅黄嫩绿,红绿想衬,不落俗套。一脚踩进院里,地板干燥,全无路上的湿滑之感。青砖干净且没有雪融化后的水渍,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打扫。
进入华清宫,一路受冻的顾绾如获新生,室内温暖如春,热气环抱,脚底生温。袅袅熏香从内殿散发出来,闻着令人舒心安神。
即使有了心里准备,但是见到这么富丽堂皇的宫殿,顾绾还是止不住的震惊。
其他嫔妃还没有来,是以她有闲心饱览华丽丽的屋子。
鎏金的屏风上面秀着一副百花迎春图:嫣红盛放的芍药、雪白如玉只有花骨朵的玉兰、特能惹人怜爱的垂丝海棠……花朵娇艳欲滴,栩栩如生摆在主位的正后方,与主位镶嵌白玉,点缀红玛瑙,刻着鸟兽纹路的椅子搭配得极好。
可见主人不仅财大气粗还挺有品味,皇后潜力股就是厉害。
每位妃子的座位上,贴心地放了一金丝边的软垫子,室内的火炉正旺,熏得垫子都是温热的。
虽然不是靠背椅,而是专门跪坐的小凳跪,但因为垫子的存在,顾绾按捺住吐槽的心,继续看着四周。
青的、白的、带花纹的、纯色的瓷瓶里插着鲜花,后边的桌案上还摆放着瓜果,四周靠墙的位置,错落有致摆放着照明的烛火章子,造型做成一个小屋的模样。
一开始,她还疑惑这是什么东西,等意识到时,心里默默为宫廷工匠点了个赞。
桌案上早早就备好了一杯热茶,茶味丝丝缕缕钻进顾绾的鼻子里,她忍不住喝了一口,不过她并不是真的古人,也不会品茶,只咂摸出茶的苦味。
温度刚好,就顾绾多喝了几口就见了底,身旁的云舒见状,拎起茶壶重新倒水。
薛才人这时候开口,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云舒。
这杯茶,你家娘娘喝完就不许再倒了,茶水喝多了伤胃。”
“谢谢姐姐关心,我就知道,姐姐还是在意我的,姐姐还生我的气吗?”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是是是!”顾绾赔笑道。
两人说话的间隙,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
一共六人,准确来说,是三位妃子及她们的贴身宫女。
中间那位一张古典的方圆脸,眉毛细长黝黑,穿着一件靛青色秀金丝□□的宫装,身后的宫女手里捧着一件黑色带毛边的斗篷,看年纪,是三人中最大的。
左边那位,长相艳丽:瓜子脸,丹凤眼,眉眼上挑,浓妆艳抹却不觉艳俗,反而更具顾盼神飞之感。珠钗满头,火红的斗篷上勾勒着大片的纹路。
右边那位,脸蛋微圆,与中间那位相较,是独属于小孩子的婴儿肥,也三人中年纪看起来最小的。穿一件青绿色长裙,清新活泼。
自打三人一进来,顾绾便跟着薛才人起身,一一拜过三人,云舒趁机偷偷告知她三人的身份。
三人从右到左依次是赵婕妤、和妃娘娘、庄美人。
哦豁,庄美人,就是她啊。
行礼之后,待全部坐定,顾绾偷偷打量着对面这个疑似凶手的庄美人,寻思着她若是害自己不成,是否今日又会找茬。
果不其然,庄美人开口了。
“顾才人,好久不见啊!今日请安倒是来得早。若是之前皇后娘娘葬礼上也像今日这般早,我们姐妹之间就不至于许久不曾见面了。”
“庄姐姐教训的是,妹妹之前犯下大错,既知错在哪,便不敢再犯了。只是难为姐姐了,竟一直记着挂我。”
庄美人见嘲笑不成,难免心情不好,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庄姐姐既然这么记挂我,可之前却一直对我冷嘲热讽,我实在疑惑,姐姐的记挂是否别有深意?”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她没有理会其他人到视线,而是平静地与怒目圆睁的庄美人对视。
“你什么意思?”庄美人腾地一声站起来,仔细观察。
发现其神色不自然,不是单纯的恼羞成怒。指着自己的手微微发抖,旋即又放下去。
难不成真是她,居然一激就露出马脚。
看来,在这种人人都喜欢拐弯抹角说话的后宫,突然打个直球,直接说我俩不对付,效果显著。
顾绾状若无辜地眨眨眼:“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自打我进宫以来,庄姐姐就不知为何屡次刁难于我,这些,各宫姐妹都看在眼里,你说是不是啊,赵姐姐。”
突然被她叫到的赵婕妤没想到战火突然转移到自己这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等她开口,庄美人早已气急败坏:“你说我刁难于你,那你倒是说清楚我何时何地为难过你,我可曾无缘无故仗着自己地位高罚过你?”
正吵闹着,一道尖细的嗓音自殿外传来。
“贵妃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