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玄天宗的第五日轮到林凛在殿外当值,恰有弟子有要事禀告,林凛便入殿上报,主座上的赵聿年见她进来,脸色骤然沉冷,看她的目光凉得没有任何温度。
林凛脸涨得通红,要回禀的话也堵在嗓子里,还是亲卫首领谢无渊冲林凛使了眼色,编了个理由把她支出去,才让她没那么难堪。
林凛出去后,大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赵聿年眼皮一掀:“如果不会管教人……”
殿外的金乌不知何时已经西沉,晦暗的余辉洒进大殿中央,照在赵聿年侧脸,好似给他镀了层冰冷金光,冷峻脸庞犹如杀神,漠然俯视众生。
谢无渊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就听高座上的人一字一句宣判:“那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那瞬间谢无渊心脏像被谁掐紧,半晌才找到自己沙哑低沉的声音:“属下无能,请少主责罚。”
不知又过了多久,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又煎熬,高座上传来一声冷哼:“出去。”
谢无渊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从喉腔挤出“是”,便立即躬身后撤,衣裳下的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林凛住处离赵聿年的寝殿不过隔着一个小花园,被赶出来后她回到了住处,却不想谢无渊找上了门。
“搬走?”林凛鼻腔发酸,声音缥缈,“谢首领,请问……这是少主的意思吗?”
“不是商量,是命令,你自执行便可。”谢无渊并不回答,只道,“还有,以后不必去少主身边当值了,我自会给你安排其他任务。”
“……是。”林凛放弃了追问,她觉得答案也不重要了。
谢无渊离开后,林凛忽地一刻都不想住在这里,她起身开始收东西。
穿书前因为钱的关系,自小她随着妈妈搬过很多次家,后来妈妈生病去世,只剩她一人住在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房东看她年纪小有时会在水电费上为难她,她只能再一次搬家。
频繁的搬来搬去让林凛总觉得还有另个自己,一直孤孤单单悬浮在空中,没有落脚点。
这样的日子过多了便习惯了将就,因为下次不知会搬到哪里去,所以现在的生活不会讲就也不会留恋,东西不必多买,搬家会不方便。
可是不知是否在玄天宗的三年太过安逸,这一回她的行李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大部分是赵聿年赏赐的,还有些是林凛自己添置的,花了一个时辰才收好所有家当。
往日是她太志得意满,以至于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恍若她跟赵聿年不只是上下级、更有朋友之间的情谊。
现实像一盆冰水,让林凛彻底清醒,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修仙世界,活着就很艰难,她不想埋怨命运,也不想囿于懦弱。
她抱膝坐在窗边软榻上,下巴抵着膝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自己这种无依无靠的底层散修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但她曾经在那样的绝境里,还是抓住了机会,她那么厉害,什么困难都能闯过去。
明天一切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知道窗户早被晚风吹得大开。
月色下窗外长廊拐角处高大身影卓然而立,男人目光沉沉,死死锁定她,紧绷的下颌线似被刀刃雕刻过的陡峭山脊,带着说不出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