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年身形一晃冲二人直直而来,截断二人退路。
裴仁绍十分火大,原以为今日一切皆将如愿完成,却接连遭遇突变,他怒道:“让开。”
赵聿年嘴唇紧抿,身姿挺拔,像一根神针死死定在这里,如果谁要越过他去,只能将他彻底拔除。
灰袍男率先冲过来,可斧子还未触到赵聿年衣角,就被落石接连砸中额头、手脚,跟着衣领被人凭空攥住,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被拎起,掼向十丈开外,林凛恍惚听见灰袍男脊背寸寸断裂的闷响。
裴仁绍见灰袍男当场断气,血丝霍然布满眼睛,他将双锤一左一右地抡圆了冲赵聿年砸来,带起的风声如虎啸,可明眼人却能一眼发现他气息紊乱、身法滞涩,不复先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果然,在当前修为明显高于赵聿年的前提下,裴仁绍竟被手无寸铁的赵聿年压着打,最后硬吃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山洞岩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爬不起来,一堆乱石瞬间将其掩埋。
林凛舒了一大口气,她前番刻意气了裴仁绍半天并非找死,乃是此人为修炼偷习了邪修招数,明面上修为确实提升了一大截,实则副作用严重,不能动怒,否则极易走火入魔,裴仁绍急着寻人炼丹也是为了摆脱副作用。
但裴仁绍实力毕竟在此,赵聿年也以成强弩之末,他想撑住身子却使不上力,嘴角鼻腔有更多温热的东西淌下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林凛顾不得去看裴仁绍到底死了没,她顶着折扇在乱石横飞中朝赵聿年跑去,只见赵聿年单膝跪地,倒地还在燃烧的炉火发出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方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寒被驱退些许。
她把赵聿年从地上架起来,一只手把他右胳膊拽到自己肩上、握住,另只手绕过他的腰扣住,折扇缩回原来模样被林凛塞进赵聿年怀里。
不知是不是男主不死buff加持,落石并未砸向他们,而林凛也无多余时间细究,逃命要紧,因为山洞真的要塌了。
落石从单颗到成片成片坠落,整个山洞像在哀嚎,轰隆隆,轰隆隆。
赵聿年看着很瘦,结果浑身硬邦邦,全是腱子肉,重得要命,林凛牙都咬碎了,艰难搀着他往暗道逃。
“你……为什么还……在……”赵聿年忽然开口,明显已经动不了了,眼睛却还往林凛那边转。
“别说话,你伤太重了。”林凛道,“我是你的亲卫,你在这,我自然就在这,哪也不会去。”
“哪……也……不会……”赵聿年轻声重复,头一歪,彻底倒在林凛身上,双目紧闭。
林凛这才发现放在赵聿年腰侧的手一片黏腻。
……是血。
“少主,少主。”林凛唤他,但赵聿年显然已经昏死过去,毫无反应。
暗道极狭,弯弯绕绕,林凛把赵聿年的头往自己肩上拨了下,赵聿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别睡。”林凛声音有一点抖。
前方通道恍若永远走不到尽头,赵聿年的血蹭在岩壁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林凛一只手摸索着石壁,一只手揽着赵聿年。
地上不知有何物把林凛绊了一下,她手一松,赵聿年猝然下滑,林凛惊呼,下意识伸手死死抱住赵聿年的腰,使了吃/奶力气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赵聿年呼吸喷洒在她颈窝里,烫得惊人。
“别睡,赵聿年。”她又说一遍。
忽然,她的指尖传来刺痛,耳边隐隐听见“哗啦哗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样的时间地点下异常恐怖怪异。
林凛费力腾出只手,咬破手指,在空中极快地画了一张悬光符,落笔瞬间,光亮填满通道。
眼前一幕让林凛一时发不出一丝声音,似有可怖阴风拂过她的脊柱,让她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两边壁上全是蜘蛛。
密密麻麻、望不到头,从底部一直铺到头顶的岩缝,一只挤着一只,红的、白的、黑的、褐的都有,每只背上都有数对眼斑。
其中一只蜘蛛背上的眼斑蓦地轻轻动了,赫然是朝林凛和赵聿年的方向转动,在符光映照下,像是在盯着他们。
然后又一只,又有一只,似终于嗅到空气里活人的气息,挨个开始被唤醒。
林凛与这些蜘蛛大眼瞪小眼,因太过冲击又恶心,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想后退,可身后巨雷声不断,无需回头便知山洞仍在崩塌,一块接一块的大石头砸下来,把退回山洞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符已经燃到尽头,通道越来越暗,林凛无意识把赵聿年的腰攥得很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进退两难。
“走。”一个男声冷然道,声音嘶哑。
“你……”
“走。”赵聿年不知怎么清醒了过来,反握住腰间那只素手的手腕,“别怕,往前走,有我在。”
林凛瞳孔紧缩,且不说这才过了多久,赵聿年跟bug似的,伤瞧着竟然已经好了三分。
卡住她手腕的大手掌心很烫,烫得像要把林凛从头到脚烧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