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珠愣了下，将他被子的一角掖好，轻声说：“好好休息。”

她起身出了帐，谢霜停站在帐门前等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璃珠咳了声，伸出手说：“给我吧，我饿了。”

谢霜停含笑点头，将食盒递给她，而后从腰上拿下一块带来的布蒙好脸，走进了帐。

璃珠听见帐中病人们轻声低呼，会心一笑。

她将食盒放到帐篷前一个取暖的火盆边，又去水桶边舀了瓢水将手洗净。

水凉得刺骨，璃珠哆嗦着甩甩手，这才坐回火盆边打开了食盒。

盒里是一碗粥、一盘清炒的菜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饼。

这些菜虽普通，璃珠却松了口气。

若是有肉类的话，恐怕她就吃不下去了。

璃珠端起粥饮了一口，身子顿时感觉暖了不少，刚刚碰了水的手也不冷了。

她又用筷子尝了尝炒菜和油饼，一个味道清淡，一个酥软柔韧还带着些油香，都是合她口味的食物。

因着体内有灵力加持，偶尔一日不吃东西，璃珠也不会太饿。

刚刚她说自己饿，本是句借口，可现在吃着吃着，倒还真觉得饿了。

等到谢霜停从帐里出来的时候，璃珠已经将碗中的粥喝完了。

盘中的菜还剩了几根，她手拿着油饼，一边嚼着一边看向他。

谢霜停看着她一动一动的脸颊，愣了下，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听见他笑，璃珠立刻停住嘴。

她眯着眼，将嘴里东西咽下问：“喂，有什么好笑的？”

谢霜停取下蒙脸的布挂回腰上，也坐到了火盆边，脸上的笑意是愈发明显了，却还是不说话。

怪人。

璃珠盯着他想，又吃了口饼到嘴里，嚼着嚼着，谢霜停又笑了。

“谢！”璃珠怒嗔道，又发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压低了声音，“谢霜停！”

“抱歉……”谢霜停笑着说，“就是，嗯……觉得你果然是兔子啊。”

什么叫果然是，她本来就是好不好。

他指指自己脸颊：“和还是汤圆的时候一样，吃东西时这里都在动。”

“……”

璃珠顿时觉得手中的饼不香了。

如果怒火能显化，她觉得自己头上烧的火一定比这火盆里的还要旺。

比起吃，她现在更想把饼丢他脸上去！

她瞪着还在嬉皮笑脸的谢霜停，呼气，吸气，再呼气。

冷静点璃珠，就算这人嘲笑你的吃相，还是食物更重要。

她在心里安抚着自己，眼睛却愤愤地盯着他，而后像狼族撕咬肉一样啃下块饼，吞进嘴里继续嚼。

谢霜停看着她仿佛要把自己吃了的眼神，一时间还真想了想自己和草类的相似之处。

“璃珠姑娘，我并非是打趣你，只是觉得……”

他心中是想着某个词，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谢霜停看着眼前瞪着自己的少女，渐渐的，竟发觉自己耳上热了起来。

璃珠见他突然愣住，又伸手去碰了下耳朵，不免有些奇怪。

“觉得什么？”她追问道。

“……”谢霜停放下手，指尖还留有耳后微烫的温度，“只是觉得挺……好的。”

他还是没说出那个词。

若她听见自己说她“可爱”，或许又会以为自己在冒犯她了吧？

“是么……”

璃珠狐疑地盯着他，谢霜停敛了笑，无比真诚地回看了过来。

好吧，算他说的是真的。

璃珠哼了声，把手里剩下的油饼都吃进了肚子。

而盘里剩的那几根菜，她想想也不能浪费，最后也都吃完了。

谢霜停静静坐在她对面，撑着脑袋看她，等她吃完后方才开口。

“菜还合口吧？”

璃珠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不错，没想到你们军中伙夫的手艺这么好。”

“嗯，合口就好……说起来，璃珠姑娘可对此次病症之事有头绪？”

“热痢么？确实在冬日挺少见的。”

璃珠抱起手想了想，问：“近些日子军中可有吃荤腥的东西？”

谢霜停点点头，说：“冬至那晚给各营分食了炙烤羊肉，还有炖煮的羊汤。”

“那昨日军中的饮食呢？”

“昨日和平日并无不同……”谢霜停回忆了一下，“真要说的话，昨日天寒，傍晚收练后，我命人分了酒到各营，但数量不多，只为给将士们驱寒而用。”

璃珠听后点了头：“或许……问题出于此处。此前士兵们所食的都是油脂厚重的肉，虽说能补充冬日的体力，但也易发生积食，积食化得慢，就会体内生热。”

“酒，大热大湿，饮下后虽能防寒，但到肠胃中与此前还堆积有的油腻之物相会，便会激发体内的湿热。”

“若在此上不加注意，比如从暖和的帐篷一下来到寒冷的外面，或在睡觉时被邪风侵入，寒邪闭表，体内的湿热散不出去，就会堆积在一起。帐中人多，亦会有浊气滋生，以及饮食是否洁净……如此几番，病就来了。”

璃珠说着，看向谢霜停，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垂下了眼，盯着火盆中光，神色凝重。

她眨了眨眼，起身拍拍衣裳，从原地走开了。

而后，她来到他身边微微俯身，两只手一下捧住他的脸，迫使坐在地上的男人抬起了头。

璃珠看着那双错愕无比的天蓝眼睛，问：“你不会又开始自责了吧，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