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雪枝屈膝行礼,转身上了马车。
忽而又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问道:“你……你怎么不告诉朝娘……?”
崔濯明白雪枝的未竟之语,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显得清浅又落寞。
“我希望她因为你而承认我。”
雪枝一怔。
躲在门后悄悄看着两位大人的朝娘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她看着阿娘的马车走了,而那位书生叔叔却走路离开,和阿娘完全是两个方向。
她的小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阿娘背着她和叔叔说了什么?
阿硕走过来站在朝娘背后:“你在做什么呢?”
朝娘被吓得整个人跳起来,摸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瞪着阿硕:“你吓死我了!”
阿硕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抱歉,朝娘,快进学堂吧,先生要上课了。”
朝娘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阿硕进去。
阿硕奇道:“你躲在门后面在看什么?”
朝娘道:“你小声一点!”
她鬼鬼祟祟地四周张望,按住阿硕的头小声嘀咕:“我跟你说,我阿娘和叔叔一定有事瞒着我!”
阿硕迷茫道:“什么?”
朝娘啧了声,恨铁不成钢道:“我哪儿知道?”
阿硕实诚道:“你一个小孩子,管大人的事情做什么?”
朝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阿娘的事情我当然要管了!”
朝娘气鼓鼓道:“阿娘昨日还问我要不要见爹,她还记着那个人做什么?他都把我和阿娘丢在这里了!”
阿硕知晓他和朝娘都是没爹的孩子,但情况又有些许不同。
“朝娘,这是大人的事情,我们还是学业要紧。”
朝娘老大不同意道:“不行,我要找一个新的阿爹,以后那个人想回来当我阿爹,门也没有!”
阿硕被朝娘这惊世骇俗之语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磕磕巴巴道:“什什么?!”
“朝娘,你、你、你慎言啊!”
“什么言?”这么高级的词汇朝娘还没学会,她拍拍手道:“就这么定了!”
她碎碎念念地往前走,嘀嘀咕咕地想着要给娘亲找一位怎样的贤内助。
状子递进衙门没几天,衙门就来人传唤了。
雪枝并没有太紧张,她迅速地带了能够证明清白的绣样,一出门,就看见一身鲜亮织锦袍的崔濯站在她门前。
他今日并未穿那身粗布,反而打扮得十分齐整,头戴璞玉冠,身着锦绣袍,脚踏祥云靴,当真一个矫若玉树临风前。
雪枝眨了眨眼,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你、你怎么在这里?”雪枝迟疑道。
崔濯温和笑道:“我来接你一同去衙门。”
雪枝不免有些尴尬,“没关系,我自己去也可以。”
崔濯道:“我既受你委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要尽心尽力。”
雪枝只好点头,“那我们走吧。”
二人相携而去,身后的门扉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皱着眉头想道:阿娘和叔叔一定有事瞒着她。
今日升堂双方正是择玉坊和胡家。
胡家那位公子早早就到了衙门,趾高气昂地仰着头,看见雪枝和崔濯联袂而来,冷脸讥讽道:“果然你也就只能找这种三流人物来当讼师了。”
“我当日的警告,你是一句话也没放在心上。”胡公子恶狠狠道:“等会儿本公子便叫你知道,在扬州城的地界上,我不许他活,他就得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雪枝心头一紧。
若说从前崔濯有权有势之时,他根本不怕受此威胁,自然,也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
可如今虎落平阳,他心性骄傲,怎肯受此凌辱?
崔濯闻言,却并无雪枝想象中的那般面色铁青,暴跳如雷。
反而冷静地端着一张风度翩翩的笑脸:“胡公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话可别说得太满了。”
胡公子冷笑:“就凭你也配?”
“配不配也不由胡公子说了算,胡公子觉得我不配,我不是照样和公子站在同一个地方吗?”
崔濯笑眯眯的模样登时激怒了胡公子,他猛地跳了起来,一巴掌往崔濯那里拍去。
“我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崔濯眼眸一抬,似乎没人看清他怎么出手的,手一动,就稳稳地将胡公子擒住,手一松,胡公子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围观众人哈哈大笑。
胡公子吃了满嘴灰,呸呸了好几下,大放厥词道:“姓崔的,我、我要你好看,你等着!”
崔濯眼风不动:“随时恭候。”
很快,通判大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昂首挺胸,颇具威仪地坐到中堂上,一拍惊堂木:“堂下状告何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