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看得出来?”
雪枝沉吟片刻道:“经验老到的绣娘能分辨出来,她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很熟悉她们的绣法,阿花常常起手针会比其他针多不到一分的距离,没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喜娘容易错针,所以绣布下总是会有几个拆了缝、缝了拆的针孔,你怎么突然问......”
不必崔濯明说,雪枝便已明白了崔濯的意思。
若是胡家已经把真的衣裳毁灭,那么就只剩下假的、用来栽赃陷害她的证据,那么她就可以以这些蛛丝马迹为证据,证明这件衣裳是胡家伪造的,这样,胡家想要诬陷她的证据就不成立了,她也就可以顺利洗脱嫌疑,重新树立择玉坊的威望。
她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解除了警报,雪枝向崔濯灿然一笑:“多谢世子,如此一来,此事便迎刃而解了!”
雪枝喊得顺口,一激动,嘴巴比脑子快直接有把世子的称谓喊出来了。
雪枝瞧瞧去看崔濯的神情,见他神情无异,才放下心来。
崔濯道:“你放心,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如今并不在意。”
“这场官司并不难打,但若是胡家并没有把衣裳毁坏,反而在衣裳上做手脚,恐怕就要难办得多。”
雪枝闻言又皱起眉头,“若是如此,该当如何?”
崔濯微微一笑:“这也不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胡家也并非铁板一块,晓之以理,诱之以利,总有一个口子能够撕破的。”
看着崔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模样,雪枝忽然觉得他能够官至刑部尚书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让他在小小的扬州城里做一个讼师,实在是屈才了。
崔濯见雪枝恍惚地盯着他,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雪枝猛然惊醒,慌乱地移开眼睛。
“那此事便托付给先生了,若有变故,还请及时告知。”雪枝起身,朝崔濯行了一礼。
崔濯温温柔柔地笑道:“此事,请秦老板放心。”
崔濯面色毫无波动,雪枝不太明白,他怎么能对她如此淡然地换了称谓,还是这么多变故,将他的心性磨砺得如此平和?
雪枝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忽地想起什么,道:“你……你之前把扬州千金阁的玉牌送给朝娘,只是她年纪尚小,颇不懂事的,你如今若钱银短缺,不如将玉牌收回去,千金阁毕竟也是你的产业。”
崔濯闻言面上一愣,随即荡开一抹浅浅的笑:“我不缺银子。”
雪枝被他弄糊涂了,“你不缺银子,怎么会住这里?”
从前崔濯过的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日子,他能过得惯这种苦日子吗?
崔濯道:“我是自愿住在这里的。”
见雪枝怔愣的神情,崔濯却笑道:“你以为我只能住三进大院,呼奴唤俾吗?从前在外面查案,风餐露宿,有时候连间像样的馆驿都找不到,为了追捕逃犯,三日三夜没得休息,如今能有片瓦遮头,已是极好的生活了。”
雪枝听出来了,他是自愿过这样苦行僧般的日子的。
雪枝舌头发麻,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问道:“为何?”
崔濯却眼神一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为我怕一旦约束不住自己,便会再次肆无忌惮地扑向你。”
这样热烈不加掩饰的话瞬间攫住了雪枝。
她受不住,只能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她……她究竟干什么去见他?!
雪枝捏着胸口的衣服坐在床边,深深呼了口气。
崔濯还是那个崔濯,其实他根本没变,只是懂得收敛了。
即便他如今不是晋国公府世子了,他依然有大把能耐把她玩弄在股掌之间,让她动弹不得。
但他却没做。
甚至来扬州也不曾来见她,甚至是躲着没见她的,说明他并没有打扰她的生活的意思。
也许是她想多了,自己吓自己罢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崔濯怎么可能还……他已经主动放手了。
她何必杞人忧天呢?
朝娘歪着头看着出神的娘亲,抱住她的腿晃了晃,“阿娘。阿娘?阿娘!”
雪枝猛地回神,一低头看见女儿,问道:“怎么了?”
“阿娘今天去哪里了?我从学堂回来都见不到你。”朝娘嘟着小嘴抱怨道。
雪枝讪讪一笑,“去……去了一个先生家里。”
“又是先生?”朝娘大声道:“我不要先生!”
雪枝失笑:“不是你的先生……是阿娘的先生。”
话音一落,雪枝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恍惚看见了崔濯。
崔濯毕竟是朝娘的父亲,如今他来了扬州,她要不要告诉朝娘,去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