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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候选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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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第二年,魔法界的重建工作接近尾声。

魔法部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事洗牌,许多与食死徒牵连过深的家族被边缘化。马尔福家族是个例外——哈利·波特在审判庭上为纳西莎作证,卢修斯和德拉科最终以“受胁迫”的定性逃过了阿兹卡班。但“无罪”不等于“无过”,纯血圈子心知肚明,马尔福家的名声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光鲜。

然而财富是另一种语言。战后资产重新分配的过程中,在缴纳了巨额赔偿金后,卢修斯·马尔福又悄然吞并了数家没落家族的地产,财富不减反增。人前褒贬不一,人后无人敢惹。

十九岁的德拉科·马尔福作为家族唯一继承人,在战后却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有人说他受了刺激变得孤僻,有人说他只是不屑于应付那些虚伪的应酬。

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见人。不想面对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试探的目光。不想回答“战争期间你在想什么”这种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宁愿待在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把自己埋进那些不会对他提出任何问题的账本和契约里。

格林格拉斯家族在战后保持了干净的名声,从未出过食死徒,又在魔法部中立派中占据一席之地。对于迫切需要改善形象的马尔福家族而言,这是个理想的联姻对象。

阿斯托利亚在学校的最后一年原本进行得有条不紊。但突然被母亲的来信打乱。

春天的霍格莫德飘着细密的雨丝。

阿斯托利亚坐在新开咖啡厅的二楼雅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心思添一杯。

对面坐着的金发少年——不,他比她大了两岁,实际上已经是位成年男巫,十九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穿着剪裁考究的墨绿色长袍,灰色的眼睛正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雨中的街景。

这场“偶遇”是双方母亲精心安排的。

纳西莎·马尔福和格林格拉斯夫人是旧识,两家人又都属于那个不大不小的纯血圈子,阿斯托利亚不是不知道家人对自己的期待,只是她一直以为还有充裕的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但纯血家族的时间观大抵和普通人不太一致。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马尔福忽然转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审视。

阿斯托利亚放下茶杯:“没有,只是在想……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了。”

“魔法部的教材认为四年级的小孩子就该熟练掌握防雨咒语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算不上嘲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优越感,“格林格拉斯小姐,我想七年级的你应该不会不了解。”

“是的,我会用。”阿斯托利亚平静地说:“也许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相亲对象是否会从善如流地表示愿意送我?”

她用疑问做结尾,但坦然得仿佛是随口吐露的名言警句。

年轻的马尔福先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某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小格林格拉斯,”他把玩着桌上的银质糖匙,“在所有候选人里,你是最不让人讨厌的一个。”

“候选人”这个正经但在此情境中算不上多么礼貌的词让女孩儿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他,试图从那张英俊却略显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他没有笑。灰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她,像在陈述事实。

“那我还挺荣幸的。”

她说,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雨雾。

后来马尔福没有撑着伞送她回学校——也没有施展魔咒——他在结账的时候多花了点小费,让咖啡厅的人买了两把新伞回来。

阿斯托利亚说了声“谢谢”,同对方礼貌道别,走的时候没拿走门口属于自己用惯了的伞。是的,在这多雨的国度,她出门几乎从不忘记带伞。

后来每每想到此次正式见面,她都忍不住想,双方应该都感觉到了对方那种既想搞砸相亲又最终没能下手还寄希望于对方不要忍耐的古怪纠结。

*

回到学校以后,隔了几天达芙妮来信问此次会晤感想如何,阿斯托利亚谨慎地回答“不讨厌”。

这是个含蓄到可攻可守的字眼。

可以理解为愿意进一步发展,因为女孩子通常会羞涩委婉些;也可以理解为不怎么来电——哦,这是麻瓜的说法,意思是没看得上。

她是挺想让马尔福做这个向家长们明确表示没有后续的坏人的,反正他挑剔些是正常的事情,她也无所谓显得自己被嫌弃。

但很可惜,也许是阿斯托利亚当时的温和,显示出对于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接受良好,让马尔福没能昧着良心挑出什么刺来……

总之,母亲再次来信,说:

马尔福夫妇对此乐见其成。

阿斯托利亚烦躁得在期初的摸底测验前夜差点没休息好,好在没有发挥失常,几天后,矛盾的心境才在无声无息的常态生活中消化完全。在拉文克劳的学习氛围中,这种低气压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人发现什么端倪。

室友以为她也是被过多的作业量烦的,但她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三年级的冬夜,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夜游。同寝室的露西·格雷看她大半天没吃东西,拉着她溜出公共休息室想去厨房讨杯热牛奶和点心吃。

很难说明阿斯托利亚为什么会同意。

也许她的骨子里并不那么循规蹈矩罢。

回程路上听到了拐角处传来脚步声,眼看避无可避,她让露西先跑,自己留下来拖延时间。

黑乎乎的走廊那一端出现了两道阴影,由远而近地走过来,直到那两个人站定,一个挺高,另一个又高又壮,但都是学生的校服袍子。

她知道那是乌姆里奇的巡查队,许多是斯莱特林的……但姐姐没去凑热闹,所以大概没法向来人求情。

她认出了走在前面的人。

果然是五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

德拉科·马尔福戴着级长徽章和那个被学校里大部分人厌恶的调查行动组的标志,银绿色混着丝绸质地的领带在魔杖光芒下泛着点冷光。

他垂眸看她,眉头皱起,目光里带着发现违规者的不悦。阿斯托利没能仔细打量对方就被魔杖尖端亮起得光刺到,眼圈泛起一点泪意,微微侧过身,用因感冒而带着含混的鼻音报了名字和学院。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拉文克劳。”

她乖巧地说了实话,等对方指挥着身旁的大块头男生——克拉布或者高尔,阿斯托利亚分不清楚——记录好以后,继续说了个听起来很蹩脚的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吃晚饭,太饿了。

是真的,虽然不全真。她一向习惯于忍耐,没吃晚饭的饥饿跟病痛比起来简直无足轻重。她自己也惊讶于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室友夜游的提议。

她以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是例行的:

这个简单到可笑的理由会被质疑,也可能不会,但扣分总归难免……斯莱特林从来不放过扣别的学院分的机会,如果遇到格兰芬多还能喜提超级加倍。也许再加一篇检讨,或者劳动处罚。

最差的是被怀疑自己跟学院间听到的、某个跟哈利·波特有关训练军队的传闻有关系。倘若这样那就真的需要抬出姐姐了。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计算拉文克劳会因此损失多少分数,以及弗立维教授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阿斯托利亚之前从没有被扣过分。

但预想中的惩罚没有立即到来。

对方沉默了几秒,“一个三年级的小丫头,大半夜跑出来偷东西吃?”

“我没有偷——”阿斯托利亚条件反射地反驳,然后意识到自己不该顶嘴,“我是说……我真的很饿,只是想去厨房吃点东西。”

“哦,你得了什么病吗?”马尔福冷笑了一下:“如果你说谎的话,我会知道的……我可以去调取医疗翼的记录。”

她的病症在医疗翼不会有记录。

顿了顿,女孩儿很小声地嗫嚅了几句,纵然巡查者离得就半米远,也没能听清。

“你的声音轻得像蒲绒绒。”斯莱特林的男生级长讽刺道,他走进了半步,微微低下脑袋不依不挠道:“大点儿声。”

然后听到女孩儿踮起脚在他耳边重复。

“……”又是一阵沉默。

马尔福做了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退后了半步,偏过头,对身后又高又壮的同伴说:“好了,克拉布,你先回去吧,把记录本册放回办公室去,后面的楼层我检查。”

克拉布明显愣住了,但马尔福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朝他抬了抬下巴。克拉布摇晃着身体,大步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马尔福低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魔杖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浅淡,面部却透着薄红:“好吧,小病号……跟你一起夜游的人呢?”

阿斯托利亚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没有其他人,”她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我是一个人去的厨房,其他人都睡着了,我也不好意思叫醒她们陪我。”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在哪儿,你应该比我知道。”

“嗯……嗯?”

“走。”

他把她送到了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外,整整十分钟的路程,没有再问她任何问题,也没有说一句“下次不许再犯”。

男生只是走在她的侧前方,保持着种既像押送又像护送的距离。他们经过的走廊里,盔甲们在月光下沉默地站立,似乎在好奇这个组合。

到青铜拉环所在的门口时,阿斯托利亚犹豫着,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有点担心对方守着门口要将逃走的露西揪出来。

但他嗯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阿斯托利亚答出问题,走进公共休息室,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发现自己的心脏还在飞快地跳……不是因为后怕。

她记得那个晚上。记得他走路的姿势——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大但很稳,级长徽章在他胸口微微晃动。记得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在走廊里听到的要低些,带着一种少年人刻意压低嗓音时特有的磁性……

也记得他最后那个“嗯”——轻描淡写,漫不经心,仿佛放走个夜游的低年级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

虽然也确实是小事,但对于阿斯托利亚来说是件大事,放在马尔福的风评身上则显得尤为让人惊讶。

露西之后缠着她问了一整晚,她什么都没说。但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不是“斯莱特林的那个坏脾气级长马尔福”,而是德拉科·马尔福。是她躺在床上,把这几个音节放在舌尖上,无声地念了几遍的名字。

那时候她十三岁。

后来她慢慢知道了更多关于他的事:他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找球手,成绩挺好(但不是优秀到无可挑剔的那种好,似乎是斯内普教授的得意弟子),身边总是跟着克拉布和高尔(那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保镖而不是朋友)。他有一个固定的女伴——潘西·帕金森,达芙妮的朋友,同样是五年级,是个黑色短发的女孩,总是在走廊里挽着他的手臂,在公共场合也坐得很近,用亲昵的语气叫他。

阿斯托利亚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没有生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少女的好感就是这样,丝丝缕缕,很淡。像春天里若有若无的花香,你知道它存在,但不会专程去寻找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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