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难发生后的第十七天,岛屿已经完成了对这群英国男孩的重新分类。
拉尔夫和猪崽子守着日渐微弱的信号火堆,在沙滩上用民主的残骸搭建着摇摇欲坠的文明。西蒙独自游荡在密林深处,倾听那些只有他能听见的、来自岛屿内脏的低语。而杰克·梅里杜带领的狩猎队,已经彻底蜕变成涂着彩泥、手握削尖木矛的原始部落。
他们占据了岛屿高处一片开阔的岩地,用棕榈叶和藤蔓搭起简陋的棚屋。野猪的头骨被挂在中央的木桩上,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每一个男孩——那是他们的图腾,是他们力量的证明,也是某种黑暗正在滋生的证据。
发现阿斯托利亚的那个下午,罗杰和莫里斯正追踪一头野猪的足迹。
雨林闷热如蒸笼,腐叶的气味混合着男孩们身上多日未洗的汗酸。然后他们听见了水声——不像溪流,而是更清脆、更集中的,仿佛有人用银杯倾倒液体的声音。
他们拨开巨大的蕨类植物,看见了那个画面。
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他们,跪在一小片空地上,身上裹着件显然不合时宜的黑色长袍,尽管袍子已经多处撕裂、沾满泥污,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算得上精致的剪裁。
她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在从林冠缝隙漏下的阳光里,像一捧被打碎的金子。
女孩儿手中握着根细长的木棍,正对着地上一个用大贝壳做成的水洼,低声念着什么。随着她的声音,清澈的水流凭空从木棍尖端涌出,注入贝壳。
“天……”罗杰喃喃道,手中的木矛垂了下来。
阿斯托利亚听见了动静。
她猛地回头,蔚蓝色的眼睛因惊恐而睁大。她试图站起来逃跑,但左脚踝传来剧痛——刚才在穿过片藤蔓时她摔了一跤,扭伤了脚。她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地上,手中的魔杖(尽管她不知道这些麻瓜男孩是否理解这个词)指向他们。
“别过来!”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古典口音,与岛上许多男孩粗粝的呼喊截然不同。
莫里斯咽了口唾沫。他十四岁,在伦敦的学校里曾隔着街道见过这样的女孩——坐着黑色轿车,穿着熨帖的校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她就在眼前,袍子撕裂处露出白皙的小腿,脸上沾着泥,眼睛像暴风雨前海面的颜色。
“她会魔法。”罗杰的声音里混杂着敬畏和贪婪,“看见了吗?水是从那根棍子里变出来的。”
“她是女巫。”莫里斯补充道,向前走了一步:“所以我们之前没能发现她。”但现在,这个女孩儿显然受伤了。
阿斯托利亚将魔杖握得更紧。“清水如泉”的咒语已经耗尽了她所剩不多的魔力,她现在最多只能施一个简单的“荧光闪烁”,或者一个可能让对手发痒的恶作剧咒语——但面对两个手持武器的、比她高大得多的男孩,这大概毫无胜算。
“我警告你们,”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强硬,“我有能力——”
她的话被第三个声音打断了。
“有能力做什么?”
十五岁的杰克从更深的林间走出来。他没有像罗杰和莫里斯那样发出惊叹或呆立不动。他的目光像猎刀一样,瞬间完成了对现场的评估:一个女孩,受伤,手持一根奇怪的棍子,周围有新鲜的水迹。
他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彩泥,赤裸的上身布满汗水和划痕,腰间围着粗糙的兽皮。十七天的荒岛生活剥去了他所有寄宿学校男孩的伪装,此刻的他更像某种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生物——年轻、强壮、充满原始的压迫感。
狩猎队的其他男孩也陆续出现,一共六个人,将小小的空地围了起来。
阿斯托利亚感到一阵眩晕。
太多了。她的魔杖不可能同时对付或者吓唬住这么多人。父亲曾严肃告诫过她:永远不要在麻瓜面前暴露魔法,尤其是当你独自一人的时候。
可现在,她不仅暴露了,还被包围了。领头的人很像她认识的那个人,可是她确定他们俩只是样貌相似。
“她变出了水,杰克。”罗杰急切地报告,“就用那根棍子。”
杰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阿斯托利亚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破损的袍子,她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脚踝,她紧握着魔杖的、指节发白的手。
“站起来。”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我的脚受伤了。”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说,站起来。”男孩儿提高了声音。
她咬着嘴唇,用手掌支撑地面,试图发力。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再次跌坐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不仅是疼痛,还有屈辱,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杰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他太高了,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那根棍子,”他伸出手,“给我。”
阿斯托利亚本能地将魔杖往怀里缩了缩。这是她与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系,是霍格沃茨、是父母、是达芙妮、是一切她所熟悉和珍爱的生活的象征,尽管在不久之前她才意识到那全是假的……可感情不是。
“不。”她小声但清晰地说。
杰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能算是个笑容,而是一种捕食者发现猎物尚有反抗意志时的兴味。
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右手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那根细长的木棍。动作快、准、狠,带着狩猎野猪时的熟练。
阿斯托利亚惊呼一声,手腕传来仿佛被捏碎的痛楚。
杰克将魔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大约十一英寸,略带弹性,杖身有几道新鲜的摩擦痕迹——似乎在坠机或之后的挣扎中受的损。他尝试像女孩那样挥动它,但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水,没有光,没有奇迹。
“看来它只听你的。”他将魔杖随手插在自己腰间的皮绳里,仿佛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或者,你是个骗子,用了什么我们没看见的把戏。”
“还给我……”女孩儿最后哽咽着说。
她才十三岁,而世界颠覆得太快了。
她讨厌这个长得像德拉科.马尔福的人。
带着哭腔的声音有点儿像撒娇。杰克听在耳朵里,居然不觉得讨厌,还挺喜欢。但他没有理会,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这一次,更加缓慢,更加具有穿透性。
“罗杰,莫里斯,”他头也不回地说,“带其他人退到林子边上去。背过身。”
一阵短暂的沉默。男孩们交换着眼神,某种模糊的、尚未被明确定义的不安在空气中弥漫。但他们服从了。在杰克的部落里,服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杰克和坐在地上的阿斯托利亚。
“现在,”杰克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让我们看看,你除了这根会变水的棍子,还藏了什么。”
阿斯托利亚的心脏狂跳起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你说谎。”杰克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一个能凭空变出水来的女孩,谁知道她还能变出什么?刀子?毒药?或者召唤野兽的咒语?”
他的手伸向她的黑袍。
“不——”阿斯托利亚向后缩去,但脚踝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杰克的手劲大得惊人,黑色的巫师袍从领口被直接撕开,露出下面白色的丝质衬衣——虽然已经略带脏污,但依然能看见精致的刺绣边缘。
阿斯托利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双手本能地抱在胸前。
杰克的目光像实体一样扫过她的身体。衬衣很薄,被汗水和之前洒落的清水浸湿,隐约透出下面少女刚刚开始发育的曲线轮廓。
他的眼神里没有属于十五岁男孩的羞涩或慌乱,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性的审视,如同在检查一件战利品,或者一头猎物。
“继续。”他说,但这次是对她自己说的。
他并没有想做得太粗暴,没想让她哭得那么惨,是她不肯乖乖听话。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深处滚落下来。她沉默地摇头,金色的头发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这是她尽力保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男孩儿失去了耐心。
女孩的哭泣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试图用手臂遮挡自己,但杰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易地将她的手臂拉开,按在身体两侧。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短短数日就略带薄茧的双手拨开厚重的巫师袍内衬和里面的校服裙,露出白色的丝袜——左脚踝处已经肿起,丝袜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瘀伤。
从脚踝到大腿,暴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丛林留下的划痕和蚊虫叮咬的红点。
杰克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沉重,缓慢,带着热带空气特有的粘稠感。
阿斯托利亚不再试图遮挡。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依旧不断从睫毛下涌出,但控制着没有进一步表示反抗以避免刺激对方。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在霍格沃茨,在斯莱特林,在面对各种奇奇怪怪的穿越者时……她学过如何观察人,如何判断形势。
此刻,所有的直觉都在尖叫:眼前这个涂着彩泥的男孩是认真的。如果反抗,他会伤害她。真的伤害她。折断她的另一只脚?打她,还是更糟?
抽噎渐渐平息。她睁开眼睛,蔚蓝色的瞳孔雾蒙蒙的,她看着杰克,不再躲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任何挑衅或哀求。她只是注视着他,像一只被猛兽按在爪下、终于明白挣扎无用的幼鹿。
这个眼神,不知为何,让男孩儿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但他很快驱散了那瞬间的异样。他需要确认。确认这个“女巫”没有隐藏任何威胁。确认她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杰克自上而下打量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站了起来。
“没有武器。”他宣布,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确实是场必要的安全检查,“至少,没有我们能理解的武器。”
他转身,走向林边等待的男孩们。
阿斯托利亚瘫软在地,颤抖着,试图将撕开的袍子拉拢,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几次都失败了。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肩膀剧烈地耸动,但除了最细微的抽气声,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