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什么欺身压了上来,逼得叶晚轲被迫紧贴湿润的坚硬墙面,进退不得,刚换的干爽单衣轻易被打湿,墙面的水与后背渗出的汗混在了一起。
精神极度紧绷中,听见她委屈娇柔的声音:“疼,肯定肿了……腰也好疼,手肘碰到什么撞了下,明天一定会青。姐姐,怎么停电了啊,这里以前也这样吗?”
“不这样。”
住这里几年,过来游泳无数次,叶晚轲第一次遇上。
偏偏是眼下情景。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少女模糊轮廓终于看得清,瘦弱细润的肩,修长纤细的颈,徐徐滴水的凌乱湿发。
她正以面朝自己的姿势站着。
叶晚轲想将她推开,刚推出一些就被更紧地贴过来。
“我怕……”
浓郁香氛像致人迷幻的禁-品,一时间叶晚轲头脑空白,什么也想不了,唯有被黑暗放得无限大的感官。
空气中温热水汽仿佛凝固,叶晚轲有些喘不过气。
空白的脑子忽然冒出盛潇,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握紧,感官让她比任何时候都确定,只要顾宁勾勾手指,盛潇就会拜倒裙下的事实。
身上压力微微加大,叶晚轲脑子又是刹那空白,这次回神更快,同时回来的还有一股汹涌怒意。
圈住少女手腕,用力握紧,在她小声惊呼后沉声问:“你是同性恋?”
黑暗中,久久的沉默。
趁势贴近的欢愉顿消,要怎么回答?
这不是顾宁计划中的表白时机,没有足够踏实足够多的肢体接触,也没有足够安心的情感浓度,哪怕是姐姐妹妹的名义。
可一旦否认,也许永远被姐妹名义困住,再往前哪怕一步都举步维艰。
淋浴间内热汽升腾,环绕周身,她不觉得冷,与身体相反是渐渐冷静下来的脑子。
“你喜欢盛潇就不该以这个样子靠我太近。我不是女同,但我也是个女人。我可以无所谓但你不能。”
一双干燥的手掌着湿滑的腰,将她往后推了推。
淡淡声音继续:“如果你喜欢盛潇,就不能这样。”
“我哪里喜欢盛潇?”顾宁相当惊诧,简直莫名其妙。
“你不喜欢盛潇那为什么加她微信?”
“你们经常聊天么,每天都聊还是每节课下课都聊?聊的什么,运动会我看见你对她笑,没见你对其他人这么笑过。叶宁不算。”
“盛潇离你那么远,文科理科,毫无共同话题,我不知道你们能聊什么联系如此密切,如果不是喜欢,我无法理解你接近一个全校都知道是女同的女生是什么意思?”
“如果喜欢,那么今天这种意外场景,你该避嫌的不光是男人,当然也有女人,包括我。否则,我很难不对你产生一些不好的看法。”
叶晚轲头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却是这些内容,还那么咄咄逼人,轻易勾起顾宁不好的回忆。
自打她懂事起,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被她瞪回去,却半分不知廉耻的扬言她长这么一张招摇的脸,注定和她妈一样水性杨花。
一瞬间血涌上身,黑暗中叶晚轲看不见。
顾宁声音拔高,冷冷反问:“那么你和程昱呢,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在聊你和盛潇的问题。”
顾宁恍若未闻,自顾自追问:“学校里那么多人传你们是班对,上次程昱妈妈来这说让你们一起去什么营互相照应,为什么你不吱声?你想和他互相照应是不是?要照应到什么时候,现在,那什么营,以后去了平城也会吗?你觉得在外人眼中你们是什么关系?回答我!”
叶晚轲有点头大:“怎么又扯程昱?现在的情况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和盛潇?除非你告诉我你和程昱清清白白,从以前到未来什么都没有,我才会告诉你。”
离开的身影又贴得极近,尖锐声音不再,又回到可怜柔弱的妹妹,用清甜的嗓音附在叶晚轲耳边,轻轻地,恳求般的语气。
“姐姐,做人要公平……”
黑暗中,紧贴坚硬墙面的身体微微一动,细颈吞咽口水,太安静,这一点点的细微动静两人一同捕捉。
顾宁轻轻笑了笑。
叶晚轲瞬间头皮发麻,面红耳赤,羞窘到恨不能消失。
她想起刚进泳池,那一瞬间的联想,以为眼前人是海的女儿。
实则不然,眼前分明是来自深海的海妖,变幻人形,伪装成天真无辜的少女,借落难勾人善心大发,继而上瘾,直到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她是这场谈判的发起人,现在却被少女按在被告席,命令她作无罪陈述。
叶晚轲深深呼吸,脑子乱糟糟,尽量语气平静:“我和程昱只是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除此以外什么都不会有,满意了?”
“嗯,超级满意。”
她语气轻快,嗓音很甜,仿佛刚才言辞尖锐的另有其人。
“没错我是女同,我喜欢女生。”
她的声音平静坦然,叶晚轲的眉却紧紧皱了起来,这绝不是她想听的回答,仿佛下一句就要将“喜欢盛潇”吐露。
心刹那收紧,难受到再次后悔,为什么执意追问?会不会就此反而将顾宁和盛潇的关系拉近?
垂在身侧的掌心被湿润的指尖蹭了蹭,随即勾着手指,一根一根缓缓插-进指间,十指相扣。
叶晚轲怔怔的,忘了抽回手。
“但那个人不是盛潇。”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