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课铃响，整栋楼立时传出嘈杂的欢呼声，紧接着楼道便是一阵匆匆下楼带来的震动。

叶宁也背上书包，同顾宁道别：“我先走啦，拜拜。”

顾宁跟她挥了挥手：“嗯，周一见。”

慢慢地，喧闹的教室没剩几个人。

留下来做值日的两个人，一个前排擦黑板，一个拿着扫帚清理过道垃圾。

程昱擦完黑板，转身见顾宁人已在垃圾间，正把垃圾往筐里倒。

他也到垃圾筐旁边，伸出手像要帮忙，顾宁忽然开口：“外面走廊还没扫，你去吧。”

“好。”

程昱拿起扫帚出去了。

顾宁去了一趟卫生间洗手，回来时程昱已经将走廊外面全部清理干净，这时教学楼很安静，剩下的人几乎都是留下来做值日的。

夕阳从教学楼中的天井垂落，少女微棕的发丝在温和晚霞照出淡淡金色光芒。

程昱在旁边欲言又止，因为叶晚轲家里的关系，他和顾宁相处也感觉略微怪异。

父母在家里提及叶叔叔新找的年轻阿姨，尤其是母亲，言语中尽是鄙夷和不屑，说以前在申城酒店当服务员的，仗着年轻漂亮和甜言蜜语进了叶家的门。

这些话并不当着他的面说，都是不经意听来，也就格外不留情面。

程昱有些无法将顾宁与那些传言中的女人联系成母女。

“对不起，今天我来例假很不舒服，早上情绪不太好。”

顾宁忽然道歉，还是这样的理由，程昱很尴尬，淡淡带过：“没什么，我们去倒垃圾吧。”

垃圾筐是个很大的圆筐，又积攒一整天，现在满满当当，一不小心倾斜里面的水瓶和纸团就要抖落出来。

两人一人一边，双手提着边筐小心平衡，慢慢下楼。

程昱一直安静，顾宁主动问：“我听人说，你和她是青梅竹马。”

她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程昱抿了抿唇，“嗯”了声：“算是，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一年级我跟父母搬走，初一回来继续一起上学。”

那就不算。

人生有几个六七年？何况是“青梅竹马”，少一年都不能用这词。

沉压在心头的大石微微松动，顾宁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么多垃圾空气似乎也很清新。

道歉的借口说什么例假都是说谎，例假刚结束。

不过说来奇怪，这次痛感轻微，生来第一次没因此痛到死去活来。

和程昱独处机会难得，她想打探一些事情。

被戳破的“青梅竹马”，显然是意外之喜。

顾宁心情明媚，脸上也和颜悦色，同他说说笑笑，扯了些别的夸他学习好竞赛厉害，到了求是楼门口，话锋一转：“咱们班一直是你和班长争第一，那小时候谁更厉害呀？”

“当然是她。”

少年笑起来，清俊的脸陷入某种回忆般的幸福，看得顾宁笑意微冷。

“我小时候个子不高，很容易被欺负，都是晚轲帮我，她很厉害，不光我们那一片小孩子服她，有些大孩子也不敢和她大声说话，没人拿她当小孩子看待，那时候她就很有当头领的气质。”

他分享一些童年时的趣事，顾宁听得心内酸水直冒，面上还要笑着附和：“太有意思了。”

两人行至求是楼通往垃圾处理中心的必经之路，顾宁一边幸福，了解叶晚轲更多，一边止不住地嫉妒，这些回忆都没有她。

“程昱！”

一声高喊叫住两人。

顾宁看着不远处苏晴一步步走来，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都算不上友善。

苏晴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怎么是你们一起？”

程昱：“今天晚轲值日，我替她。”

苏晴说不出什么滋味，叶晚轲为什么不来找她来替值日？

现在好了，便宜顾宁和程昱独处，遥遥望着少女巧笑倩兮，走近一看眉目传情，野心昭然若揭。

尽管她清楚程昱喜欢的是叶晚轲，但顾宁长相实在太招摇。

先前有程昱在食堂路上盯着顾宁不放，现在如此寡言少语的少年竟破天荒和叶晚轲以外的人说说笑笑。

她看向顾宁，后者脸上笑容在苏晴眼里当然是不要脸的挑衅。

顾宁空出一只手来，轻甩了甩：“手好酸，垃圾筐放一会吧，我看苏晴好像有话跟你说。”

苏晴：“……”

偏偏没有立场，只能扯来大旗：“晚轲找你，你早点弄完别让她等。”

收效比想象更快，一句话，瞬间让顾宁唇边笑意湮灭。

-

傍晚余辉的操场，热闹的氛围渐渐冷了。

最后只剩女足队的队员和带队老师，天色已暗，带队老师说了解散。

叶晚轲收拾完东西，穿上校服外套，拎起包，往外走时见盛潇还没动，身上还穿着球衣，问了句：“不走？”

盛潇摆摆手：“约了小猫的领养人，她家长要下班才能来，我得等着啊，带他们去看。”

今天集训休息时，其他女生兴致勃勃找盛潇，闹着要看小奶猫照片，叶晚轲隐约听了些。

“行，我走了。”

“再见！”

叶晚轲刚走出几步，远远看见叶宁和一对中年人从操场门进来，此刻操场上打篮球的、练器材的、跑步的几乎都没了，显然朝女足训练这边来的。

“班长！”

叶宁也看见她，举起手招呼，小步跑过来，过于兴奋，直接将叶晚轲手上的运动包当成是猫包。

张口就问：“你也来领养猫吗？”

叶晚轲：“没有，我刚训练完。”

“喔喔，我跟爸爸妈妈一起来的，猫包都带来啦，今天带小猫回家。”

她举起手里好大一只的空包示意：“顾宁还说下周到我家来看小猫呢。”

叶晚轲抬起的脚落回原地：“顾宁喜欢猫？”

“她可喜欢了，说家里长辈不允许，不然她也想养。还好我妈妈比我还喜欢猫。”

“哦。”

叶晚轲同她道别，骑车回家。

天色已暗，申城的街道旁亮起暖黄路灯，这个点了交通拥堵，好在她骑车，如一尾鱼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到叶家时天完全黑下来，叶晚轲将自行车锁好，进门前透过巨大宽阔的落地窗看了一眼。

叶逢舟和顾敏在看电视，叶晚意趴在地毯上，翘着小脚玩拼图。